之后呢,要选副总统,他属意的是孙科,但最后是李宗仁当选。这是个很大的挫折和耻辱,孙科如此不成材让他感到很生气。然后,他想任命张群担任行政院院长,但根据《中华民国宪法》,总统只有提名权没有任命权,任命权在立法院手上,要立法院过半数同意才行。结果立法院不同意,所以行政院院长的提名又难产了。行政院是国家最高行政机构,行政院长相当于国务院总理。结果新政府于5月20日成立,最初几天都没有行政院院长。最后蒋改提了翁文灏,勉强通过。
到了8月,金融状况不佳,通货膨胀严重,蒋坚持要进行币制改革,很多人都提醒他说现在时机不好,但行政院院长和财政部部长都支持,于是就推出了金圆券,蒋经国还亲自到上海督行经济管制,“打老虎”,但币制改革还是失败了。翁文灏引咎辞职,换孙科来做行政院院长,而孙科原来是立法院院长,空缺之位就需要通过补选产生,结果蒋介石提名的新立法院院长又没被通过。
再加上从辽沈一路败下来……这一连串的挫折让他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权力在流失,党员对他的指令是可以选择性地接受和执行的。
人物周刊:那他如何应对?
刘维开:他当时就想重新改造国民党。其实在抗战后,一部分国民党员就开始发动“革新运动”,但是面对国民党内部诸多的问题,这类改造开展得很慢。蒋最后一次改造是在1950年,迁去台湾以后。改造,就是要将国民党内部的一些腐化分子淘汰掉,重建新气象。
人物周刊:除了腐败以外,国民党政府官员的无能是不是政权倒塌的一个原因?
刘维开:其实蒋很早就看出这个问题来了。抗战胜利之后,他去各地巡视的时候就发现衙门内的“不作为”现象。他特别举了南京的例子:战后的事情很多,官员们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所以他感觉到了很大的危机,一次次在演讲里提到“不作为”的问题,对民众讲、对部队讲、对官员讲,但是言者谆谆,听者藐藐。
他也一直推进改革,在各地成立改革委员会,要求提交改革的名单。可是当一个制度已经腐坏的时候,需要借由外力推倒重来。蒋缺少这种外力。
他一方面进行这种艰难的改革,一方面在日记里多次写下4个字:另起炉灶。也就是说他想抛弃当时的国民党,重新再来。大概在1948年,他就有另起炉灶的想法了,他发现党内的问题很严重,不是他一人之力可以回天的。他到了台湾之后说过“老者另组一党”,就是说老党员守着国民党,年轻人再去新组一个党。
人物周刊:腐败是全世界的千年难题。人们现在认为,中国式的腐败跟国民性有关,也跟我们缺乏宗教信仰有关,你怎么看?
刘维开:讲得也没错。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们缺少对制度的尊重。如果我们一切都按照制度走,按规章办,很多问题就不会发生。比如想进一所学校,学校有一套自己的招生规则,比方就近入学。可我不住在这附近,我就送红包、找关系,结果办成了。你也这样我也这样,慢慢就会出现腐化。像台湾有一套严密的会计制度和招标程序,可是再严密,如果不遵守,走后门、想办法,就会出现贪污等等问题。在国民政府时期,制度的制定是非常被重视的,出台了很多法规。但法又不外乎人情,制度就在一点一点被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