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容共到清党的转变
人物周刊:你的老师李云汉先生的成名作是《从容共到清党》,这个转变是怎么来的?
刘维开:简单地讲,容共就是共产党员可以以个人的身份加入国民党,具有跨党派的身份。党史会里现在还存着李大钊在第一次(国民党)全国代表大会上的讲话记录。当时像林祖涵(林伯渠)、毛泽东等人加入国民党后,主要是在可以动员社会的部会活动,包括妇女部、农工部、青年部、商民部等等。这些民众运动对当时国民党的党势发展是有帮助的,因为之前国民党主要由知识分子组成,不太走群众运动的路线。可是谁知道这却影响了国民党原来的支持者——知识分子和中产阶级的利益。另一方面,共产党在国民党内部的发展也引起了党内一些人士的担心。孙先生在世的时候基本上没问题,因为他的声望与号召力足够强,虽然有邓泽如他们提出弹劾党内共产党员的案子,孙先生都会把它们压下去,其他党员也会服从。
可是1925年孙先生过世之后,国民党基本上是集体领导,没有出现核心人物。因此,国民党内部首先就容共和反共出现了分裂。一边是支持孙先生“联俄容共”政策、与苏联和党内共产党员走得比较近的,被称为“左派”;另一面则是坚决反对这一政策的“右派”。两边斗争的结果是,其中非常激烈反共的一批人士就离开了,包括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和监察委员,还有候补的。他们不是脱离国民党,而是离开了广州,先去西山碧云寺孙先生的陵前召开了所谓的西山会议,后来到了上海,成立了另一个党中央,史称“上海中央”。“上海中央”吸引了一批党员,而“广州中央”维持了正统位置,二者形成一种对立。
蒋介石是在1926年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以后才进入国民党核心领导层的。孙先生晚年北上之后,广州周边的军阀蠢蠢欲动,其中以陈炯明为主。当时广州革命政府能够控制的军队非常有限,基本都是地方军阀的部队,可靠性不够,为了利益他们跟陈炯明还是有往来的,所以黄埔军校的学生就成为广州国民政府最核心也是最能被使用的军队,蒋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脱颖而出。第一次“东征”时,黄埔学生军就表现出了相当的战斗力——虽然人数不多,但有足够的向心力以及对孙中山“三民主义”的接受,成为了核心军事力量。黄埔学生军也一路由校军,而党军,最后成为国民革命军。蒋作为黄埔学生军的领导者,地位也水涨船高。“二大”以后,蒋开始担任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的常务委员。蒋在这个时候还是遵从“联俄容共”政策,也就是“革命的向左转”。苏联这方面也认为蒋是可以合作的一个对象,称蒋为“赤色将军”。但是,蒋对苏联和共产党都有自己的直接经验和认识——1923年他曾奉孙中山的命令率领代表团前往苏联,看到过一些情况,表现出对苏联和共产主义的一些不认同,这可以从现存的文字记录里看出,比如他给廖仲恺写的信,他对孙中山的建议。
人物周刊:当年东西方许多人访苏以后,多半心潮澎湃、无比折服。蒋介石为什么会对苏联和共产主义一开始就不认同呢?
刘维开:蒋介石回国后有个交给孙先生的访俄报告书,大概包括对社会制度、人民生活的观察等等,麻烦的是现在找不到了。现存的只有片纸只字,比如他给廖仲恺信里提到的那些见闻。蒋一生最重要的志愿就是“反共”:反对共产主义,这个志愿大概就是在他出访苏联之后定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