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5年7月4日下午,毛泽东专门邀请黄炎培等人到他家里做客,整整长谈了一个下午。
毛泽东问黄炎培,来延安考察了几天有什么感想?黄炎培坦率地说:“我生60多年,耳闻的不说,所亲眼看到的,真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至一国,不少单位都没能跳出这周期律的支配力。大凡初时聚精会神,没有一事不用心,没有一人不卖力,也许那时艰难困苦,只有从万死中觅取一生。继而环境渐渐好转了,精神也渐渐放下了。有的因为历时长久,自然地惰性发作,由少数演为多数,到风气养成,虽有大力,无法扭转,并且无法补救。也有因为区域一步步扩大了,它的扩大,有的出于自然发展;有的为功业欲所驱使,强求发展,到干部人才渐渐竭蹶,艰于应付的时候,有环境倒越加复杂起来了,控制力不免薄弱了。一部历史,‘政怠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荣取辱’的也有。总之,没有能跳出这个周期律。中共诸君从过去到现在,我略略了解的,就是希望找出一条新路,来跳出这个周期律的支配。”
黄炎培这一席耿耿诤言,掷地有声。毛泽东高兴地答道:“我们已经找到了新路,我们能跳出这周期律。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毛泽东的这番话,至今仍是至理名言。
然而,毛泽东与黄炎培对民主的解释并不一样。
黄炎培:民主是天性,是自由的具体化;保障自由要靠制度建设
黄炎培毕生致力于教育救国。对于什么是“民主”,黄氏有自己的一套理解。1943年,黄氏在重庆出版《民主化的机关管理》一书,在自序中,黄氏说道:“民主的前身,还隐藏着一个名词,是自由。民主就是自由具体化。全民自由规则化、制度化。……所以自由与民主,在教育上为天性。在政治上为真理。但一说民主,便以为是指政治上的民主制度,竟认民主为政治学专用的名词。甚且认为只有欧美式民主政治制度,才配称民主。则是大谬大谬。民主的形式,必须滋溉以民主的精神。民有、民治、民享,随处适用。“耕者有其田”,“有饭大家吃”,现时口头流行的这一类语句,都没有跳出这原则范围。民主,何尝限于政治制度。”
黄氏这番话,道出了他对“民主”理解的三个要点:1、民主是一种“天性”,其真义是自由,为保障自由,民主须规则化、制度化;2、民主不单单是指政治制度,而是覆盖了社会的各个方面;3、民主不是只有欧美式民主这样一种形式。第三点尤其值得注意——黄炎培是一个社会主义信徒。事实上,正如胡适所说,20世纪的圣经就是社会主义,20世纪的中国知识分子,普遍怀有或深或浅的社会主义信仰。不独黄炎培如此,那些被教科书标签为“民族资本家”的卢作孚们,同样都是社会主义信徒;甚至包括蒋介石,也毕生都怀着对资本主义的深切厌恶。黄氏对自己的社会主义信仰也毫不掩饰:“在政治上,民主主义,就是拆穿这些楼板。在经济上,资本主义,无法消灭阶层的。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拆穿这些楼板。民主运动,社会主义运动,实际上都是拆穿楼板运动。”(黄氏把社会运动比喻成楼房里的下层、中层和上层之间的“拆穿楼板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