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飞：新界东补选几个问题的辨正

　　文/邓飞

　　新界东立法会补选结果出来之后，引起一系列讨论。归根到底，讨论的焦点在于：如何看待所谓本土派在这次补选中所带来的冲击。不妨将之转化为以下三个由狭义到广义的问题：

　　问题一：本土派成气候了吗？如果未成气候，则不足为虑，就没有必要再讨论新界东补选中的本土派得票问题了。可是，即使是对本土派在选举政治上的发展最不以为然的人士，也不敢认为这个问题完全没有讨论的必要吧？

　　首先从最狭义的角度来看，打正招牌宣传自己是本土派的梁天琦得票六万六千有馀，是没有赢得议席。但如果跟以往正式选举比较来看，在比例代表制之下，这个选票数量足以得一席有馀，甚至可以得到两席！2012年立法会选举在新界东选区，最低票数当选的是范国威第12号候选人名单，得到28621票。即使是最高票的当选者长毛梁国雄，也是48295票。当然，在参选名单众多的情况下，无论什么派别都会内部分薄了票源。但就算把这次本土派票源打个五折，也有三万多票，能拿下至少一个议席，相信无人质疑的。

　　更为让人震惊的是，梁天琦不仅仅打着本土派的口号进行参选，更是被指涉嫌参与年初一旺角暴乱而被检控的人。换句话说，他不止是以本土派为参选政纲的候选人，同时因被检控暴乱罪而有主张暴力违法行动嫌疑的候选人，但仍旧得到数万选民的支持，个中的涵义并不在于梁本人所得到的支持度，而在于一个选区至少有几万选民是同情和支持本土纲领，甚至暴力主张！这岂能等闲视之？

　　然后在把分析角度放大一些，有评论认为，建制派周浩鼎毕竟得到了十五万票，如果在九月正式选举，那么建制派能拿下的议席就更不止一席了。这里不谈建制派的自由党和乡议局的取态，衡量本土派是否崛起，并不是从建制派内部分合来衡量的，而是应该从反对派内部分合以及相互取态来衡量的。

　　这就涉及了以下的第二个问题─本土派与传统“泛民”反对派是能截然二分的吗？有“乐观”的评论认为，公民党的杨岳桥毕竟得到十六万票赢了，证明了两点：一来本土派可以分薄传统“泛民”的票，虽然杨是赢了，但仅仅比建制派多了一万票，让他们彼此分薄票源的策略是成功的；二来传统“泛民”还是反对派的主流，本土派只是少数而已。这种思路可以说不乏其人，可这两点是相互矛盾的，完全不能作为一种务实的选战政治策略！

　　如果本土派真的如某些评论者想当然地认为是很弱的话，那么如何能起到分薄票源的作用？如果本土派足以把传统反对派的票分薄到两边拿不到议席，从而让建制派渔翁得利的话，那么本土派抢夺传统“泛民”票源的能力一定要很强，才能起到有效的制衡作用。这样的话，本土派的票源支持者岂不是大得不容低估！支持本土甚至支持暴力本土的“群众基础”岂不是很骇人？这种貌似“分而治之”的所谓选战策略，根本就是饮鸩止渴！从这次补选来看，杨和梁两人的票数之比，相对于建制派，刚好出于临界点─如果梁抢多杨的一万票，那么杨梁皆输而周能赢，分薄策略就成功了，但梁这个本土派的选民基础就更阔！如此之局，是虽赢犹输！幸亏没有出现！

　　再者，看看三个参选人在选举之后的言论。胜选的杨岳桥，并没有像台湾人选举那样，在胜利之后四处谢票，而是发表了一番“拥梁”讲话：“在非建制阵营，遇上梁天琦这位出色的对手，同时又得到‘泛民’中人跨党派的支持……从梁天琦与我的得票……充分显示革新‘泛民’，刻不容缓。希望这个革新，由我做起、由公民党做起。梁天琦的勇敢、纯粹、奋不顾身，正是革新必不可少的要素。”（见其个人facebook）。

　　当然你可以把这番话看成是为下一次选举所做的“箍票策略”，防止传统“泛民”支持者进一步朝本土派流失。但从另一角度来看，起码杨是充分认识到传统“泛民”和本土其实都是同一政治光谱上的色彩深浅而已，与建制派是亲疏有别、敌我分明。更有甚者，政治敏感度可能促使不少属于传统反对派但年轻“泛民”政客意识到，反对派支持者的天秤正在滑向本土论，因此在传统“泛民”价值观基本盘这块蛋糕上，适当加添一点本土色彩甚至激进色彩的奶油忌廉，不失为一个未来的选战策略。所以说，所谓传统“泛民”与本土，根本就不能截然二分。

　　再看看也是打正旗号走温和中间路线的新思维的黄成智，固然只得占百分之四的一万七千票，更值得留意的是，黄是非建制派中唯一敢于直面本土派梁天琦并与之短兵相接进行辩论的人，但得票之少，无情地说明了选民并不欣赏这种敢于批评本土的非建制人士，因此对这种“第三条路”式的温和路线，丝毫不能寄予希望，压不住场面之故。

　　最后是方国珊，她在选举之后说了一句让任何做实事的从政者都不能忽视的话：“愈勤力的人愈少fare（票）。”勤力做实事本身没有错，但选举政治已经发展到了不能光是做实事就可以的了，价值理念，以及承载传播价值理念的有效文宣策略，已经成为在选战乃至整个政治中，具有不下于做实事重要性的必备元素。

　　问题三：香港政情到底是有利了还是不利了？说到这里，问题三的答案毋须再赘言了吧。这里只作一个简单类比说明：如果只有建制和反对派，则是两方博弈。现在是建制、传统“泛民”，再加上气势汹汹的本土，变成了三方博弈。切勿误用历史类比，以为这三方博弈如同三国演义那样可以分薄对方，联合打击。传统“泛民”和本土，只是“‘泛民’内部矛盾”，即使两方助选人员打架了，也不等于因此任何一方会与建制联手的。

　　香港教育工作者联会主席、全国港澳研究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