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泓基：心中燃烧着愤懑 理智就成为敌人

　　文|彭泓基

　　警世良言：香港人的好日子已经不多了！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人类社会无比复杂，认真分析，不外乎贫困者追求富贵，富贵者追求享乐和刺激。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最近在一个文坛上，强调“人类的好日子已经不多了”！这确是一句警世良言，反观今日的香港，能不深切反思？

　　香港从荒僻的渔港，蜕变为东方之珠。目睹勤俭刻苦、相濡以沫、守望相助的狮子山下精神，沦落为水火不容、纷争不断的“示威之城”，能不痛心？数千年的历史告诉我们，政治是破坏人类文明与性命财产的最大杀手。物极必反，繁荣的背后，黑暗亦随之而来。去年在“灼见名家”的《预测2015》中，我已预言未来香港温水煮蛙的命运。

　　对“正义”的追求

　　追求“正义”是人类崇高的良知意识。所谓政治，从实际的角度看，就是各自贩卖“理想”，唤起人们的“正义感”，群相归附，从而夺取更大的权力和影响力。当年墨索里尼，领导着三万狂热的群众，冲入政府办公厅，成功夺权，建立专制的政府。政治，从来都是一小撮人的玩意。那些对政治毫无警觉、沉默的大多数，往往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让意大利陷入了失败的战争漩涡。

　　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社会，也没有绝对的公义。人们的愤懑，皆源于周遭存着一些明显可以纠正的不义，大家希望去消除它，却难以如愿。但人们即使有着高尚的情操，对于所谓不义的判断和分析，仍需要清晰的说明与合理的深思，否则可能会流于一厢情愿的冲动及不可想像的后果。

　　2003年，美国及其军事联盟，对伊拉克的开战，是一个最好的教训。盟军打着正义的旗号，造成不可弥补的后果。首先，盟军采取军事行动前，没有达成一个全球性的共识（普世价值）。其次是情报要精确，不能只凭道听途说，便诬蔑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武器。第三，向民众传达的信息受到扭曲的政治意义，包括虚构事实，误导美国民众，挑起战端。第四，更关键的问题是：在军事干预后，是否会给伊拉克、中东或全世界带来和平与秩序、减少恐怖主义？最讽刺的，是闯下弥天大祸后，始作俑者却无须负责。如今，欧洲与叙利亚的难民潮，还不是美国的正义行动带来的人类灾难？多少人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香港与内地，唇齿相依。近百年的动荡、坎坷的国运，使当年不愿意在内地生活的人，跑到香港来，为的只是安居乐业、乱世偷生。随着内地的起伏，香港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是社会不安的根源之一。

　　中国人背负着沉重的历史包袱，许多都不是我们乐意见到的。但历史已成过去，难道我们不能向前看，而是永远纠缠在痛苦中？往者已矣，何必每年每天的，在呼唤着这些亲痛仇快的怨恨？香港不少民主斗士都是中国通，相信他们对国情应有一定的了解。中国是一个土广民众的大国，若全盘采用西方的民主制度，可以想像会变成怎样？经过多年的转折，中国仍在摸索，所需要的，是一种适合国情的民主政治，重精神，不重形式，更不应是数字游戏与扭曲的“秀”。

　　《薄伽梵歌》对“民主斗士”们的启示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出征的战士们，永远觉得自己拥有正义！印度史诗《薄伽梵歌》（Bhagavadgita），描述了一场宗亲之战。源于一方以骗术夺去另一方的国土，将他们放逐荒野，而另一方要重振国邦。他们的神（Krishna），到不义的一方请他们罢战，劝喻以和平的方式去解决。但对方的领袖“楠迪”却坚决拒绝，大战一触即发。受辱一方的领袖“阿朱那”（Arjuna）却不想打仗，因为他不忍目睹兄弟亲朋相互残杀。正犹疑中，神劝他出战，因为他是一名刹帝利（战士）。战争是他的责任，只有完成责任，才能有好的业报，摆脱轮回之苦，得到解脱。当大战开始前，楠迪要求神站在他一方，而神要楠迪和阿朱那做出选择：一大队军队或是祂。终于，楠迪选择了军队，而阿朱那则选择了神。在大战的前夕，阿朱那深深感到战争的可怕，表示极度怀疑和忧虑，究竟是否值得为正义而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正义重要？还是后果重要？为此而生灵涂炭，值得吗？

　　结果，在惨烈的战事后，哀鸿遍野，满目疮痍，没有胜利者。最后，在天堂上，战争中死去的双方宗亲兄弟再聚首一堂，独缺“楠迪”和“迦那”（另一个为私怨而主战的刹帝利）。回顾香港今天令人痛心的乱象，社会无情的撕裂。在近日这场“港大风云”中，谁是阿朱那？谁是楠迪？谁是神？谁是迦那？谁是宗亲兄弟？大战何时会来？为何而战？结局如何？大战过后，港大会变得怎样？这一切，能不令人深思？甚至痛心疾首？

　　结语

　　自“占中”以来，香港社会的撕裂已渐呈白热化。人们的感性超越了理性，社会上充满了义正辞严，甚至不惜一战的民主斗士，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站在正义的一边，对方就是邪恶的化身。人们对“赤裸裸的不义行为”感到怒不可遏，无法继续保持沉默，继而以行动，甚至不惜用武力，去表达自己的不满，对社会的不义提出控诉！“反水客”、“鸠呜团”、7．28港大学生冲入会议室、9．1港大毕业生议会的特别会员大会，皆印证了这些现象。

　　心中燃烧着愤懑，理智就成为敌人。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愿天佑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