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泓基：非理性的年代

　　文|彭泓基

　　有爱善的心，这世界就充满着爱和善。

　　当心存怨恨，遇上的就是仇恨与愤懑。

　　经过月来的扰攘，港大毕业生议会的特别会员大会终于九月一日召开了，共有3270人出席，发出的选票有9000多张。感谢香港大学校友部倾力的配合和出色的安排，使大会能在这样的规模下，顺利举行。只可怜大学的有关职员，日以继夜地为筹备而努力，也不知耗费了多少大学的资源？

　　五时多，还未到会场，会展旁的天桥上，已聚集了数十个年轻人，带着十来箱的物资和扬声器，熙熙攘攘的在宣传，派发着“关注组”的单张。醒目的标题“维护院校自主、扞卫学术自由”，骤看还以为已回心转意，是友不是敌，或是区议员，还是立法会选举呢！

　　大学时期，开会员大会犹如家常便饭，那是学习的过程。却从未想到，已过耳顺之年，还卷入这些无聊的漩涡。对这场闹剧，我从不抱任何期望，因为我们不是来争胜的。只希望沉睡的香港人，沉默的大多数，在铺天盖地的政治宣传下，仍能保持一点客观，听到一些不一样的、理性的声音。虽有个别的偏颇，实衷心铭感各传媒对我们客观而正面的报道，不致被单一而偏颇的讯息所垄断。谎话说了一百遍就成为“真理”。我不认识梁特首，也开始体会他的难处，上任不久，就铺天盖地的被抹黑，面对全不讲理的群众，如何说得清？

　　大会开始后，首先由叶建源校友发言，接着是我和张韵琪校友，然后抽签轮流发言。到场的校友，星光熠熠，“泛民”知名的政治明星尽出，有李柱铭、余若薇、吴蔼仪、梁家杰、陈方安生、李永达、何俊仁等，尽皆罗列。从最初叶建源的发言开始，就充满着政治的味道。重点是“等埋首副校”是如何僭建程序、有报章如何发难，铺天盖地的批评陈文敏教授的任命，所以他们觉得这是政治审查，并一口咬定梁特首如何在香港大学逐步夺权。但在整晚的讨论中，除了多次数出报章有多少篇文章攻击陈教授外，并无提出任何其他实质的证据。举凡赞成第二、第四动议的，就听到如雷的掌声，举凡赞成第三动议的，就报以嘘声。对动议的内容和理念，并没有深入的、理性的讨论，而是非友即敌的态度：凡是“敌人”赞成的，坚决反对。感性的发泄多于探求真理。我听到的，是一面倒对梁特首的怨恨、对中央政府的恐惧和校委会的阴谋论。

　　我发言的主题是强调任何讨论，必先有共识，才能有是非的标准。而十大院长的声明，清楚指明“学术自由、院校自决”是大学管治的基础，这正是第三动议的内容。但在大会上，绝大部分的发言者，一再强调，只赞成第二及第四动议。可能经过多次电台及媒体交锋后，“关注组”也认识到道德标准的重要，因而相和。但使人迷惑的，他们全不赞成动议三所提出的“学术自由与院校自主”，这是什么逻辑？可见政客们的虚伪和蒙混的手法。会中发言者，除了极少数的人提出7．28学生们的行为不当外，全没有检讨或谴责的意见。其中吴锦祥校友还得意洋洋的炫耀当年在港大，因为萧若元于舍际比赛中使诈，如何带领同学们冲入康宁堂，把一切家具和文件破坏，其后逍遥法外的经验。吴兄7．28当天也是“关注组”的活跃分子，看来经验丰富，因此驾轻就熟，目的可能只是为了“反一切建制”（anti-establishment）。

　　虽无缘认识，但素仰已久的詹德隆学长，发言劈头就揶揄我的英语，把sheet念成shit。戴上有色眼镜看世界，一切皆会变色。心中有“屎”，很容易就把sheet与shit混淆。幸而大会有录影纪录，公道自在人心。当晚，我的名字被多次提及，尽皆揶揄与批评。虽然明知，他们使我更明白到政客的黔驴之技，重点是先污蔑对手，然后因人废言。从来不是理性客观的分析和讨论。无慾则刚，横眉冷对千夫指，浩然之气，以一敌七，吾何患然？

　　最想不到的，是跟认识数十载的好同学杨森，在香港电视台相遇，谈及近日港大风云。一开始就已假定中共的介入和梁特首的阴谋。辩论很激烈，不过最令我伤感的，是他好像完全变了另一个人，平日和颜悦色、温馨的友情，今天却把我当作敌人，穷追猛打，完全基于他的“假设”。我对政治早已看透，只是想实事求是，客观理性地探讨这个敏感的话题，为母校说一句公道话。可是阴谋论已深入他的思维，无法理喻。

　　大会在发泄的掌声与嘘声中匆匆度过。多位原想发言的校友都放弃了，因为不想被倒台。亲身赴会的，相信支持第二、第四动议的校友，会感到非常高兴和满意，因为尽是同声同气的胜利大会。凡有不同意见的，可能除了我和几位不怕声名受损的，皆噤若寒蝉。在这样的氛围下，我很明白，根本没有可能有理性的讨论，有谁还敢站出来？

　　散会后，看见“泛民”议员与支持者在兴高采烈地庆祝，拍照留念，好不热闹。此情此景，令人觉得有点像公民党或“泛民”的政党大会，正如叶议员所说的，俨然是一个“免费”的盛典。出席的，好像大都带着偏见而来，何能代表整体的港大菁英？相信投票结果公布后，他们又多了个“代表港大校友”的招牌！

　　在政治的漩涡里，我只是一个无关重要的过客。功成身退，自当归隐山林。人到无求品自高，为而不争，故无尤。富贵于我，早已若浮云。无慾则刚，我只是奈不过良心的呼唤，尽一点港大毕业生的匹夫之责而已。结局，虽早已知悉，仍感到人性的悲哀，当偏见在不断弥漫，香港将逐渐进入一个“非理性的时代”。去年“占中”，我在《灼见名家》已撰文“悲剧的诞生”，预示香港沉沦的开始。如今，这大会再次印证了我的担忧，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牧羊童，不自量力，在声嘶力竭地叫嚷：“狼”真的来了！在将来的政治演变中，若真有一天，被类似上述这些政治明星去管治，香港会变得怎样？港大命运如何？香港的法治如何？潸然泪下，感怀母校政治风云，遥望香港前程，不禁泣咏以纪：

　　巍巍港大，

　　抚我育我，

　　终生铭记，

　　劬劳何报？

　　当理性与智慧远离世间，

　　狂热与偏见成为了必然。

　　当你遭遇风雨飘摇之际，

　　谁来为你扞卫百年坚贞？

　　为着尊严与自主，

　　我竭力守护着你，

　　付出了那难忘的代价，

　　企图唤醒人们的良知！

　　政治的雾霾，

　　已日渐趋近。

　　人们已遗忘忠恕情理，

　　却拥抱着愤懑与仇恨。

　　那莫不是狼来了？

　　还是黑夜的降临？

　　胜败得失原虚妄，

　　尽心尽力匹夫责。

　　吾辈往矣，

　　天道有恒。

　　祈祝默祷，

　　静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