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再有英雄似的故事了:开荒时,神枪手孙春茂被毒蜂子蜇死在大田里;副连长吴永兴夜里巡查时牺牲在水渠里;饲养员宋常生累死在牛圈里;文化学发高烧死在卫生队里;王毛孩负责给学校挑水,天天挑年年挑,一直默默挑到离休。几十年后,炊事员郭学成患了老年痴呆症,家人说什么他都呆呆地没反应,但只要问他是哪个部队的?老人立即站起来挺胸高喊:“十五团二营三连战士郭学成!”
30多岁的甘肃老兵刘来宝娶了17岁的维吾尔族姑娘努尔莎汗,地窝子就是他们的新房。努尔莎汗能吃苦,怀孕10个月了还跟着丈夫在地里干活,结果婴儿落生在沙棘丛中,半小时后夭折了。那天在绿树成荫的47团团部,我问她和刘老汉过得好吗?努尔莎汗故作生气地说:“他不听话,离休后我不让他去连队干活了,可他像老鼠一样总是偷偷溜出去。”全场哄堂大笑,白发苍苍的老兵们个个脸上洋溢着骄傲而幸福的笑容——而此刻我眼中已充满泪水。
大漠老兵,哪个不是擎天一柱!
上世纪90年代,兵团首长到47团慰问这些老兵,问他们有什么要求?老兵们说,我们从进驻和田那天起,50多年了没出过大沙漠,没坐过火车没见过城市,甚至没到过60公里之外的和田。首长的眼泪下来了。经兵团安排,1994年10月,尚能行动的17位老兵终于坐上火车,到达他们早就听闻的“戈壁明珠”——石河子新城。面对广场上矗立的王震将军雕像,没有任何人组织,没有任何人命令,步履蹒跚的老军人自动列队,颤抖着老手向将军行了庄严的军礼,肃立在最前列的李炳清大声说:“报告司令员,我们是原五师15团的战士,你交给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接着,老兵们扯开苍老而嘶哑的歌喉,唱起一支老军歌《走,跟着毛泽东走》,歌声中,老人们泪水纵横,围观者无不动容……
一排流泪的英雄群雕!
后来中央领导又请这些老兵到了北京,上了天安门城楼。
蚕吐丝的时候,没想到它会吐出一条丝绸之路。
军垦第一犁开出的是一片惊天伟业。如今,拥有14个师、176个团场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昂然屹立于天山南北和千里边境线上。“新疆多大,兵团就有多大;哪里有人,哪里就有兵团人”,这是对兵团战略布局的生动概括。茫茫大漠曾湮灭了西域古三十六国,历朝历代的屯垦戍边大都一代而终,楼兰、高昌残墟和白卡子的汉代“猫耳洞”留给今人的只是思古之幽情。而三代兵团人薪火相传,一手拿枪一手拿镐,钢浇铁铸般坚守在那里,发展经济和镇守边关两大使命一肩挑,成为“不穿军装、不拿军饷、永不转业”的特殊部队。他们在两大沙漠边缘地带造林近百万亩,兴修大中小型水库上百个,建起一个个良田万顷、渠网纵横、林带如织的农牧团场和戈壁绿洲。在他们粗粝的大手上,石河子、五家渠、阿拉尔、图木舒克、北屯等一座座新城昂然崛起,6所大专院校、近千所中小学、数十所医院和文化场馆分布于各个师团,上千个大中型企业遍地开花,一片片经济开发区和高新技术园区群英争雄,修筑的水渠总长度可绕地球两圈多。兵团还是全国最为广阔的棉花产区,每年入夏,内地数十万农民工乘坐火车汽车,潮水般涌入新疆摘棉花,成为天山脚下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兵团创造的一切都是新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是中国共产党人伟大而独特的历史性创举,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党政军企合一的、以“屯垦戍边、造福人民”为己任的特殊社会组织。自治区党委书记张春贤高度评价兵团“在天山南北创造了人间奇迹”,“是巩固边疆、维护国家统一的坚固堡垒,发展经济、团结各族人民的坚强柱石,为开发和建设新疆做出了重大的历史性贡献。”
兵团党委书记、政委车俊青年时代做过几年知青,深知农村和农民之苦。2010年6月,他从河北省入疆赴任第三天就赶到和田的农14师调研考察,挨家挨户看望了这里的老兵,并在团部、连队住了3天,上厕所要跑出100多米。两年来车俊已到和田8次,他动情地说,老兵是我们的“国宝”,是全体兵团人的动力之源和精神之源,他们为兵团事业付出了一生,我们要给老兵最好的待遇,让他们住最好的房子。
今年,所有老兵都可以搬进漂亮的新楼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