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的催生者
南北和谈,黎元洪作为一方独立的政治领袖面世,几与孙中山、袁世凯两方并列。而段祺瑞此时只是袁世凯政治策略中的一个重要“棋子”,还没有独据“山头”的实力。
黎元洪的政治运作能力经常被低估。事实上,民国成立前后,黎元洪活跃于权力分配、建都之争等政治大计上,穿梭在孙中山、袁世凯两大派系中间,远非一个忠厚军人那么简单。
黎此时倾向于靠拢袁世凯,设想由袁、黎分任正副总统。后来曾任黎元洪总统府秘书长的张国淦介绍:“黎元洪既不是立宪派,更不是革命党人。在湖北新军军官中,一般关系处得都好,因此武昌起义后被拥为湖北都督,以后便逐渐接近立宪派,因而倾向袁世凯方面。”(《北洋军阀史料选辑》,第158页)
在这场政治“盛宴”中,段祺瑞同样收获良多。在1912年年初,段祺瑞配合袁世凯“逼宫”,连上清廷四封电文。其中在这年1月26日,段祺瑞以湖广总督会办剿抚事宜、第一军军统身份领衔,会同北方四十六名统兵大员致电清廷,要求“明降谕旨,宣示中外,立定共和政体”。这些电文给段祺瑞带来了“一造共和”的巨大声誉。
无论是《黎元洪致萨镇冰书》,还是段祺瑞的“逼宫”电文,都有其复杂的背景和动机,但有一点是一致的:黎元洪和段祺瑞都明白,共和渐成民意底线。这个认识对两人日后在政坛上的作为影响深远。著名历史学家章开沅告诉南都记者:“黎元洪从武汉开始,代表中华民国,主张整合。段祺瑞依附袁世凯,希望北洋统一中国,(两人)政治主张是相近的。”
联姻袁世凯的反帝制者
黎元洪与段祺瑞的直接接触是在1913年,这是一次尴尬的会面。
当袁世凯在这一年当上正式总统后,面对的最大威胁是黎元洪的湖北派。其时,黎元洪拥有民国副总统和湖北都督的职权,手握重兵,而且拥有“首义元勋”的声望。自身曾被清廷贬抑的袁世凯,自然不欲黎元洪坐大。袁世凯多次想将黎元洪调离湖北架空他,但一直未遂。11月间,袁想了一个法子:霸王请客。正是段祺瑞替袁世凯执行了这个计划。
这年12月8日,段祺瑞到汉口。黎知道不走不行了,曾于秘书心腹谋划日后复任的办法。但段与之匆匆一见之后,即安排了黎北上的专车,9日即催黎北上。还在路上,10日,段祺瑞就收到了袁世凯的命令,代行湖北都督一职。此后,黎元洪与兵权“绝缘”,位高权轻,失去了与袁世凯分庭抗礼的资本。袁批给他每月俸禄一万元,办公费二万元,指定住入瀛台。真是“请君入瓮”了。与段祺瑞一样,黎元洪被袁世凯纳入了政治联姻的范畴。1901年,段祺瑞娶了袁世凯的义女张佩蘅。1913年进京后,黎元洪的二女儿许配给了袁世凯的儿子袁克玖。
段祺瑞与黎元洪在反袁称帝上是一致的。在袁世凯称帝步伐加快时,段祺瑞称病辞去了陆军总长一职。这种不合作态度当然使袁十分不快又无可奈何。“‘文革’后,我们接触了袁家的人,袁家有点怨恨:当时(指袁世凯称帝时)段祺瑞为什么不支持袁世凯?如果他支持,说不定袁世凯死不了!”段祺瑞的孙子段昌建如此告诉南都记者。
在袁世凯称帝前,黎元洪曾对袁世凯之子袁克文说,“吾今抱定宗旨,对于帝制问题,除不赞同亦
1916年4月22日,袁氏任段为国务卿,组阁,段自兼陆军总长。5月8日,袁被迫回复国务院,段仍任总理。6月5日,袁世凯离世,遗留下不少难题。按照袁世凯制定的“新约法”,由现任总统提名三位总统继承人。继承人的名单颇具帝象色彩,写在“嘉禾金简”上,藏在“金匮石室”中。金匮打开后,名单上依次是:黎元洪、徐世昌、段祺瑞(据说原来是黎、徐、袁克定,袁世凯病重时派人取来改袁为段的)。黎元洪以这种方式担任了新总统。
总统的法统传承大有玄机,一度引起举国纷争。因为如果按照1912年制定的《中华民国临时约法》,黎元洪应该是“继任”总统。如果按照袁世凯在1914年制定的《中华民国约法》,黎元洪是“代行”总统。虽然只有两字之差,但如何措词,关系到如果评价袁世凯,如何对待《临时约法》,自然非同小可。
当时在国内,多数政治派别主张恢复《临时约法》,但握有军权的段祺瑞则发表通电,维护《中华民国约法》。黎元洪和段祺瑞当时对是否恢复国会也存在争议。段祺瑞的幕僚曾毓隽后来回忆:“黎就职后,意图恢复国会。黎以约法中大总统权限太小,欲乘机扩张。段则以国会重开,诸多掣肘,意在迁延,可得一时之便利。此乃黎段意见分歧之开端。”(《北洋军阀史料选辑》,第26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