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鲁晓夫上台之初,基于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中苏关系不断升温,两国进入了友好合作的“蜜月期”。然而,在1956年苏共二十大赫鲁晓夫作了批判斯大林错误的密秘报告之后,苏联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问题逐渐被揭露出来,毛泽东等人对苏联经验进行反思,中苏两国开始在一系列问题上出现分歧,最终使双方裂痕发展到不可收拾的程度,导致“兄弟”反目,国家间关系完全破裂。其中,固然有文化冲突与历史积怨、国家利益的磨擦与冲突、不平等的党际和国家关系与中国追求平等的冲突、社会主义建设道路的分歧、意识形态的分歧、国际政策的分歧与边境冲突的加剧等一系列因素的影响,但毛泽东与赫鲁晓夫的个人冲突在中苏关系的破裂中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作为政治家,毛泽东与赫鲁晓夫有许多相似之处:两人都出生于农村,年龄只有一岁之差;他们都善于接近普通群众,喜欢同他们打成一片;他们都富于挑战精神,喜欢创新;他们都不掩饰自己的好恶,出言尖刻,在原则问题上不轻易向对手做出 让步。但两人又有很大的差异,上世纪50年代尽 管毛泽东与赫鲁晓夫在诸多分歧中表现出更多的理智,竭力不使已经开始的争吵达到破裂的程度,一度维系了中苏关系的短暂蜜月,但两人在文化素质、思维方式等方面的差异逐渐以相互抱怨、敌对、誓不两立、自尊与个性冲突等方式表现出来,从而加速了中苏关系的破裂。
一、不同经历和性格差异的冲突
赫鲁晓夫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少年时期便到工厂做学徒,十月革命后参加了布尔什维克党。从其经历来看,他和列宁那一代革命者有很大的不同。赫鲁晓夫并不是由激进的民主主义者转变为马克思主义者,而是由一个生活在下层、未受过多少教育的农民转变为革命者,对共产主义缺乏理性认识,却充满了朴素的革命热情和感性认识。赫鲁晓夫那一代人是凭着一种朴素的“阶级本能”干革命,“不管是资本家还是地主,他同样恨之入骨,然而究竟用什么取代旧制度,新制度应该是什么样的,在他的头脑中很模糊 ”
赫鲁晓夫保留了 一个俄罗斯农民的天真、纯朴、善良、直率,但做事比较莽撞,常常是捅了漏子之后再想办法补救。此外,赫鲁晓夫多次出访西方国家,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实际有较多的了解,喜欢在各种外交场合披挂上阵,尽情表演。同时,赫鲁晓夫深受大俄罗斯文化传统的影响,又直接从斯大林那里继承了大党主义和大国主义意识,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内部具有天然的优越感和“为首”心态。有人曾经这样描述赫鲁晓夫性格中内在的矛盾与冲突:“赫鲁晓夫首先是一座充满活力的火山,它的喷发有时给社会带来好处,有时也为害不浅。他既是乌托邦主义者,又是现实主义者,既是一个具有鲜明的马尼洛夫式自我表现的人,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实用主义者,机智狡猾,又象小孩那样天真。”“他是一个大老粗,爱幻想和心地善良的人,但有时又过于严厉和专制。他是个试验家,常常雷厉风行和变化莫测, 态度粗暴和蛮不讲理,善于领悟和机智过人。”
与赫鲁晓夫不同的是,毛泽东有深厚的本土文化素养,熟谙中国古典文化,具有诗人的浪漫气质;毛泽东一生只出国两次,而且去的都是苏联,对西方国家的实际情况没有切身体验;毛泽东不喜欢外交场合的各种繁文缛节,不打无准备之仗,凡事总是在深思熟虑之后付诸行动;毛泽东具有群论气质,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舞台上赫鲁晓夫的盟主心理存在着本能的反感与排斥。毛泽东曾经说过:“在我身上,有些虎气,是为主,也有些猴气,是为次。”所谓的“虎气”,就是原则性,只要他认定是正确的目标,就“执着追求,至死不悔”。所谓的“猴气”,包含着不满现状,要求变革;不守成规、喜欢变动;独立思考,不愿盲从;不讲排场,不摆架子,而且洒脱不羁。总之,就是破除迷信,解放思想,敢想、敢说、敢干。无论是“虎气”还是“猴气”,都在与赫鲁晓夫的冲突中发生了作用。毛泽东与赫鲁晓夫不同的经历和性格造成了两人间沟通交流的困难,使两人都无法正确理解对方发出的信息,同时也激发了两人性格间的冲突,而这种最高领导人之间的矛盾,在特殊的历史条件下影响乃至决定了两国关系的走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