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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影重重:每个人都是“斯塔西”的猎物

面对斯塔西用特务手段收集的海量材料,东德人一开始有些无所适从,甚至连抗议者都犹豫了。人们既希望公开档案,又希望保护个人隐私。此前,出于对档案可能会遭滥用的担忧,1990年2月,由反对派、民主党派和当权派组成的中央“圆桌会议”同意销毁所有电子资料库;之后,斯塔西外国情报司几乎所有间谍和线人资料以及东德人民军的秘密记录也均被销毁。

  迟来的正义

  对斯塔西档案,70岁的恩斯特-奥 舍尼曼既在乎又不在乎。

  1992年,他向BStU递交了查阅档案的申请;10年后当档案呈现在面前时,他却没有感到惊讶。早在30年前,他便已正确预测到,哪两个同事在告密。

  “报告中说我政治不正确,是小资产阶级,与工人阶级不是一条心。”对此,他也早有所感,因为他不仅差点失去了上学的机会,工作表现出色的他也从未被提拔。事实上,他还是1961年东德的强迫移民—那是个雨日的早晨,他及家人被强制在正午12点前搬离易北河附近两德边境的千年小镇伦泽,因此失去家园和祖传的小工坊。

  但他仍有继续追寻真相的兴趣:档案里只有他在上世纪70年代的记录。于是4年前,他再一次递交了申请,希望能发现更多新的资料,却毫无收获。

  对一部分人来说自由的获得,对另一部分人而言却意味着终结。受害者得到了平反,恢复了名誉,开始重新融入社会;与此同时,包括埃里希 昂纳克、埃贡 克伦茨、埃里希 米尔克在内的一批前东德官员被送上了被告席。里希特说,一旦发现档案中涉及犯罪,他们会直接将材料转至刑事追诉机关。统一后德国一共提起上千起刑事追诉案件,不过被判有罪的只有六七十起,并且多是缓刑—毕竟,前东德没有一部法律禁止监视人民。

  对这些受迫害入狱的犯人、柏林墙受害者、被限制上学者、强迫劳工、强迫移民而言,正义并未完全随着自由而至:不仅那些下达射杀越境者命令的前东德高级军官逍遥法外;统一后受益于德国良好的社会福利保障,前统一社会党高官和前斯塔西官员生活富足,日子远远好过于受害者。

  “受害者应该得到充分赔偿。统一条约里商定了这一点,但从未真正落实。”东德历史研究专家、柏林霍恩施豪森监狱纪念馆馆长胡伯图斯 克纳贝(Hubertus Knabe)说,虽然德国政府已向情况最严重的受害者提供了援助,向因受迫害失去工作的人提供就业机会,但同时也驳回了相当多的赔偿申请。

  从个人的感情倾向上,里希特明显站在受害者一边;但作为BStU的一员,他也经常感到无力。斯塔西档案是给予赔偿与否的主要参考,但很多时候档案也无法替受害者说话。尤其是对前东德强迫劳工、遭受过精神迫害而致健康受损的前狱囚,档案中或者没有记录,或者证据不足—在应用1990年东德人民议院斯塔西档案法制订《斯塔西档案法》时,立法者当时并未意识到道德/精神整肃这一问题。

  舍尼曼也曾努力争取过赔偿,同样毫无结果。但在东西部融合的漫长年月中,他逐渐学会了民主社会的政治规则—民主需要游说,受害者要争取权利就得发声,通过游说政客和议员去影响决策。“我们太安静了,所以我们才会如此不成功。”他开玩笑道。

  2007年,德国政府通过一项法案,提供4.2万名受斯塔西迫害入狱者每月250欧元的额外退休金。但这项法案事实上与受害者的期望相距甚远。维特卢普批评道:“目前,只有入狱超过180天、而且月收入不足1035欧元(单身,已婚人士为1380欧元)的受害者才有赔偿,这很不公平。”

  “我们期望不同受害者能有所区别,但每个受害者—所有那些入狱的或其他受害者都有权得到赔偿,而不只是穷人。因为这是国家给予的,不是社会资助。”他说。

  2007年,近300名受害者两次上街游行,要求政府提高赔偿。大部分示威游行者为老人,维特卢普说,他们很难动员到更多的人参与,因为受害者多已辞世。“政府正在等待这一自然解决方案。”他不无嘲讽。

  没有真相?没有和解

  前东德政权受害者与其加害者之间,其实还有一条“看不见的战线”:争夺对过去的话语权。

  2006年,过去互相敌对的两方爆发了一场冲突。柏林利希滕伯格政府在前东德斯塔西最重要的秘密监狱之一、霍恩施豪森监狱原址举办了一场研讨会和书展。在前囚犯讲述狱中遭受酷刑经历的关口,200名前斯塔西人员赶到了现场,高声抗议。“他们认为,霍恩施豪森监狱中没有酷刑,受害者在说谎。”舍尼曼回忆说,“但只要去霍恩施豪森监狱看看,你就会了解真相。”

  这是统一以来双方出现的最尖锐冲突之一。在舍尼曼印象中,受害者与前斯塔西官员间的对话只在上世纪90年代初有过一些尝试,之后尽管受害者仍有此想法,后者却不再回应。“他们没有说不想对话,只说这没有意义。因为那不是他们的责任,只是他们的工作,为什么他们要与罪犯对话?”

  而当受害者参加各种纪念和研讨活动、口述历史时,前东德当权者也纷纷成立协会,出版大量的书为自己辩护。就像马库斯 沃尔夫在回忆录《隐面人—前东德情报局局长回忆录》一书中所写:历史不能由胜利者书写。这引发了受害者强烈的抵触情绪。

  “如果你希望得到信任,任何时候都应该说出真相。”维特卢普说,“但很多时候他们是在歪曲史实。遗憾的是,只在一些个案上,受害者成功地利用档案,到法庭证明了他们在撒谎。”

  伯曼不认为现阶段双方有和解的可能性。“人们认为和解进程意味着双方对话,但现在只有公众和受害者在讨论这个问题。因此,和解不是那么重要,反思和记住过去才重要。”

  “随着时间流逝,人们的记忆会模糊、淡忘。我认为人们只愿意记住过去美好的一面,坏的一面既然已经发生,人们就想忘记,因此有斯塔西档案就相当重要。”他说。

  (感谢黄礼登先生为本文采访所做的翻译)

  • 责任编辑:陈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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