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都有一辆马车停在集中营后院东北角的一栋被称为“战俘病号隔离室”的房子旁,装上十几具或几十具病死或即将病死的战俘,盖上一领破草席之后,集中营里的“工程队长”和戴着口罩的日军翻译官、医官在仔细查验每一具尸体后,发给赶车人一张纸条。马车拉着这些尸体缓缓地走出集中营的大门。第一道大门是两个战俘徒手站岗,默默地、哀伤地目送马车出门;第二道大门是两个伪军持枪站岗,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就放行了。拉尸体的马车车夫又从日军驻地东边狼狗圈旁边的一个小门进去,从城墙角下的日军训练场又抬出几具血迹斑斑的战俘的尸体,装上了马车。看着赶车人那熟门熟路的来来回回,和他那木讷的神情,熟练的动作,就知道这是他每天的工作程序。第三道大门是两个日军站岗,由于这赶车人每天重复不断地干着这同一件工作,这些日本兵对他已是很熟悉,见到他赶车过来,赶紧捂着鼻子,草草查验了字条和人数后,挥挥手让马车快些离开。
拉战俘尸体的马车在出太原城的城门时,日军和伪军岗哨只是简单地匆匆查验字条后,也捂着鼻子将马车放行。路人见此情景,莫不伤感落泪。有些人则悄悄咒骂,“天天如此,作孽啊”。
出城后,马车缓缓地走在乡间小路上。
拉战俘尸体的马车路过荒凉的野地时,车夫才放慢了速度,咳嗽了几声,压低了草帽。马车上如果还有个别没死的勉强能爬得动的重病号,此时挣扎着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翻下马车,快速地滚进旁边的荒草地里。马车再缓缓地向太原西南郊的乱坟岗——“乱石滩”走去。在荒凉的“乱石滩”上空,每天都有老鹰和乌鸦在盘旋,远处,野狗在游荡。它们已经习惯了天天在此觅食。
还有一辆拉粪的马车,在掏完日军、伪军和战俘营的几个厕所的大粪后,也缓缓驶出集中营的三道大门。
战俘出工收工和马车出入以外的时间,三道大门都关上以后,每个大门仅留有一个小门,岗哨就由双人岗换成单人哨兵站岗了。
仅从“工程队”这块木牌子的名称上,任何人都嗅不出一点血腥味的。而实质上,这是一座地地道道的人间地狱,是一个血腥的杀人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