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大势不妙,尤先科在2005年6月叫停了重新私有化,宣布政府保障私有财产权利。从头到尾,大规模重新私有化并没有真正实施过,但仍然对乌克兰经济产生了持续性影响。不难想象,如果将这个计划付诸行动,将造成怎样致命的震荡。
这只是尤先科政府民粹主义转向的一个最突出方面。选举后政府不顾巨大财政压力将工资大幅提升、发放大额新生儿补贴等,从而不得不压缩医疗和教育支出并试图增加税收,但很快导致小企业等团体游行示威,最后又再度给他们减税;他们给石油大幅压价,逼退俄罗斯石油公司,下令乌克兰石油自给自足,很快面临能源短缺并不得不回到市场调节的道路上来;对于肉类供应也是如此 。
很快,尤先科和季莫申科之间产生了不可弥补的分歧。尤先科指责季莫申科试图建立总理专政,橙色阵营最终分裂了,国家的美好未来无处寻觅。2010年,亚努科维奇最终偕团结一致的东部阵营凯旋,从当年的人民公敌一跃成为总统 。
如何打破民粹主义循环?
民主运动转变为民粹主义陷阱,就是如此轻易。当年的橙色革命极大地激发了民粹主义极端化情绪,胜利者们不专注于改革整个系统,却热衷于报复清算个案。而后人们发现,革命的初衷与结果大相径庭,新政府原本合理的建设计划被扭曲甚至撕毁,最后自我毁灭。随即,曾经被打倒的势力卷土重来。
如今,相似的场景在基辅市中心上演,这一次还染上了血腥。愤怒的民众发表着激情洋溢的演说、控诉:“我们想脱离独裁政权,脱离自私的政客,他们伤害人民……只为了保有权力。我们的政府像野兽……我们要自由!”千篇一律的语言背后,还看不到未来的清晰轮廓;无论是坐轮椅复出的季莫申科,还是刚出任过渡政府总理的阿尔谢尼•亚采纽克,还是前拳王克利奇科,都无法回答“娜拉走后怎样”。反抗只是第一步,治理总要艰难得多 。
一些示威者认为,这一次和橙色革命不同,一定会带来真正的改变。基辅大学历史系教授伊万•帕特里亚克表示:“橙色革命之后,很多承诺的改革并未实施,橙色阵营就内讧分裂了。这一次我们会彻底战胜独裁者,然后全面底改革政府,使它服务于人民。我们会稳定经济,让人民享受成果。我们也要摆脱俄罗斯的控制,保护和发扬乌克兰传统文化,同时又在观念上变成欧洲人,更文明、更守法、更有责任心。我相信乌克兰人能完全吸取上次失败的教训,不再重蹈覆辙。”
这番言论听起来似曾相识,并不能使人消除疑虑。如果支持亲西方阵营的美国和欧盟认为胜利就此达成,不妨回忆一下橙色革命失败的历史。亚努科维奇的东部盟友会不会再一次遭到报复清算?若是如此,俄罗斯将作何反应,夹缝中的乌克兰要摆脱它的进逼谈何容易?它的产品仍然严重依赖俄罗斯市场,虽然靠近欧盟给产业转型升级带来了希望,这个漫长过程中的代价如何承担?从这个角度而言,全国企业主都是东部亲俄势力的潜在盟友。能源等问题自然更不必提。经济若不能改善,在人均月工资400美金的乌克兰,其他都是空谈 。
如果美国和欧盟希望彻底解决乌克兰问题,除了必要的经济援助,还必须协助这个国家制定切实可行的长期性政治经济政策,使理性彻底代替民粹主义,而非只是从外部提供一些建议。苏联时期,乌克兰苏维埃政府只需要执行莫斯科的政策,并且不用顾及公众感受。因此在政策制定和政府改革方面,乌克兰能力还严重不足。欧美若是像十年前一样,在背后推动了革命又不做好后续工作,乌克兰将很难跳出这种悲剧的历史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