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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石:蒋经国“打虎”失败内幕

  《纠举书》并将矛头指向孔祥熙,指出孔祥熙、孔令侃父子进口的“卡地洛克”汽车与扬子公司另一批6吨以上的“飞爱特”汽车,输出入管理委员会都表示未发进口许可证,那么,“江海关何以准其进口?”如非“与该江海关主管人员勾结,何能登岸?”

  《纠举书》认为,孔令侃“仗势违法、逃税走私、囤积牟利各罪俱全,自应予以严惩”,建议函请行政院转饬工商部,吊销扬子公司的营业执照,停止其营业,“至其侵犯司法部分,并应移送法院,依法究办”。

  此外,《纠举书》并提出,上海市长吴国桢、警察局长俞叔平、经警大队长程义宽,及上海市直接税局局长黄祖培、输出入管理委员会主委霍宝树、江海关税务司张勇年等,均“有玩忽职务之处”,一并纠举。

  该《纠举书》经监察委员刘延涛、王向辰、王澍临三人审查成立,于12月21日,送交行政院处理。

  《纠举书》送交行政院之日,离蒋介石宣布下野,将总统职务交由李宗仁代理的日子已经不远。自然,此后《纠举书》即进入国民党内习以为常的公文旅行流程。

  八 国民党和政府陷入人心尽失的危机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蒋介石、宋美龄包庇孔令侃的情节迅速在社会流传、发酵,蒋介石父子和宋美龄都受到社会,包括国民党内部的广泛批评,它使国民党和政府陷入人心尽失的严重危机。当时守卫北平的将领傅作义就曾为此事对杜聿明说:“蒋介石要美人不要江山,我们还给他干什么!”此事成为傅对蒋“失去信仰”的重要原因。贾亦斌在向蒋经国劝谏不成后也对他最后失望,“决心同蒋家王朝决裂,同蒋经国分道扬镳,去寻找新的道路”。1949年4月,在浙江嘉兴起义,投向中共。

  1948年11月4日,《中央日报》曾发表殷海光执笔写作的社论《赶快收拾人心》,批判“豪门”贪财横行,“享有特权的人享有特权,人民莫可如何。靠着私人政治关系而发横财的豪门之辈,不是逍遥海外,即是依势豪强如故”。孔祥熙当时在美国,孔令侃在扬子公司被查封后不久也经香港去了美国。社论指认“豪门”为“人民公敌”,斥责国民党和政府“甚至不曾用指甲轻轻弹他们一下”。社论说:

  革命与反革命的试金石,就看是走多数派的路线,还是走少数派的路线。如果走少数派的路线,只顾全少数人的利益权势,那末尽管口里喊革命,事实上是反革命。

  《中央日报》是国民党的机关报。人们已经很难分清,这些言论和当时中共批判国民党的言论有多大区别了。

  国民党内和社会上普遍弥漫的这种不满、怨愤,蒋介石自然是清楚的。不妨看他这一时期的日记:

  11月3日:“宣传会报,为孔令侃牵累非浅也。”

  11月5日:“党报社论,亦攻讦我父子,无所顾忌,此全为孔令侃父子所累,人心动摇,怨恨,未有如今日之甚者。”

  11月9日:“本日谣诼更甚,牵涉妻事。”

  11月10日:“为孔家事,全体党员皆起疑窦,牵累不少。”

  11月11日:“本日为孔庸之事及社会对宋、孔豪门资本之攻讦,几乎成为全国一致之目标。”

  11月12日:“今日谣诼繁兴,甚于卅三年之时,并对孔、宋攻讦,牵涉内人。”

  这些传言、攻讦、谣诼的内容,今天已难一一阐述清楚。徐永昌日记云:“闻蒋先生日前亟亟到沪,十之八九因孔大少爷不法囤积等问题,蒋夫人速其访沪解围云云。”蒋介石的秘书周宏涛则回忆说:“我风闻这天蒋公为了扬子公司囤积居奇案,在夫人的要求下召见经国先生,垂询上海金融管制执行情形,经国先生本要法办经营扬子公司的负责人孔令侃,因而搁置。”徐的日记、周的回忆,都说明蒋介石、宋美龄干预扬子公司案一事流传之迅速和广泛。至于贾亦斌在回忆录中所说,蒋介石曾在10月9日痛骂蒋经国:“你在上海怎么搞的,都搞到自己家中来了!”要他立即打消查抄扬子公司一事。又曾召见上海文武官员说:“人人都有亲戚,总不能叫亲戚丢脸,谁又能真正铁面无私呢?我看这个案子打消了吧!”贾亦斌并非在现场目击耳闻的当事人,他的这些回忆和蒋介石的身份、性格与语言风格不合,显然属于传言、谣诼之类。

  既然是传言、谣诼,自然不可能很准确,模糊失真,甚至夸大、扭曲都在所难免。传言中可能有同情蒋经国,指责宋美龄的内容,因此,宋美龄觉得很委屈。11月27日夜,国民党和政府已经风雨飘摇,宋美龄赴美乞援,行前之夜,蒋介石发现宋美龄突然啼泣不止,日记记载说:

  午夜醒时,妻又悲切不置。彼称国家为何陷入今日之悲境,又称彼对经儿之爱护,虽其亲母亦决无此真挚,但恐经儿未能了解深知耳!惜别凄语,感慨无穷,彼为余与国家以及宋、孔之家庭受枉被屈,实有不能言之隐痛,故其悲痛之切,乃非言词所能表达其万一。

  可能宋美龄当时对蒋经国确有真挚“爱护”之意,也可能在蒋、宋、孔三家的关系中,传言中宋美龄的作用有不完全准确之处,但是,衡以本文所举上述例证,蒋介石、宋美龄夫妇徇私包庇孔令侃及其扬子公司的基本事实应无疑义。

  传言、谣诼有很大的杀伤力,基本符合事实的传言,其杀伤力就更大。在扬子公司问题上,人们对蒋介石、宋美龄、孔祥熙、孔令侃以及蒋经国的批评实际上就是对掌控当时社会、国家的“豪门”的批评。这种批评是很容易转化为打倒“豪门”、推翻“豪门”的革命情绪的。

  平心而论,蒋介石自奉俭约,大体清廉,对孔氏家族的贪渎、腐败也有过制裁。例如:1942年12月,枪毙与孔祥熙家族关系密切的林世良。1945年,亲自审查孔祥熙涉案的美金公债舞弊事件,迫使孔祥熙辞去行政院长、财政部长、中央银行总裁等多项职务。但是,蒋介石顾全国民政府和孔氏家族的体面,担心“夜长梦多,授人口实”,最终还是只能以大事化小,后台结案的方式了断。到了扬子公司问题上,蒋介石碍于宋美龄和孔令侃之间的关系,压制调查,窒息言论,徇私包庇,终于毁灭了国民党和政府拥戴者的最后一点希望,陷入人心尽失的严重局面。

  豪门越“豪”,处理其贪腐,就应该越坚决、果断、及时,这就是历史的教训。

  • 责任编辑: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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