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之所以对蒋经国的教育抓得如此之紧,说明眷爱之深与期望之大。蒋经国留苏不归,久无音讯,蒋介石盼望儿子归来,自是人之常情。但是,此后一段时期中苏关系的恶性发展,使蒋介石感到蒋经国归来希望很渺茫。
国共关系破裂后,斯大林和苏共中央经过多次讨论,决定支持中共组织武装暴动,在广州建立工农兵苏维埃。1927年12月,苏联驻广州副领事哈西斯及领事馆工作人员乌科洛夫、波波夫等人参与广州暴动被杀,南京国民政府发布断绝邦交令,宣布撤销驻在各省的苏联领事馆,各地苏联国营商业机关一并停止营业。
1929年7月,在南京国民政府“革命外交”的氛围中,张学良以武力强行收回当时为苏联掌握的中东铁路部分管理权。17日,苏联政府宣布从中国召回所有官方代表,要求中国外交官迅速撤离,断绝外交关系。9月至11月,“苏联特别远东集团军”进攻中国东北军,东北军战败。12月22日,东北地方当局代表蔡运升受南京国民政府委派,与苏联代表谈判,达成《伯力协定》。事后,南京国民政府国务会议认为,《协定》的范围超出了中东路问题本身,涉及通商、恢复使领馆等须由中央“直接交涉”的问题,属于“逾越职权”,不肯批准。
中苏断交,蒋经国归国的希望断绝。有时,蒋介石就自我安慰,以党为家,以黄埔军校的学生为子,要“家”干什么。1930年10月31日,宋蔼龄偕子女到奉化溪口,与蒋聚会,两家团圆欢愉之际,感觉缺少经国,宋蔼龄便向蒋介石建议,考虑承认《伯力条约》,为营救经国归来留下余地。蒋介石决然回答说:“伯力纪录无异亡国,余宁牺牲一切,虽至灭种,亦誓不承认也。”次日,蒋介石、宋美龄陪宋蔼龄拜谒蒋母墓地,再次讨论营救蒋经国回国一事,蒋介石的回答却是“不宜操切”。自然,换取蒋经国归国的问题就无法谈起了。
蒋介石虽然拒绝了宋蔼龄以承认《伯力协定》交换蒋经国的建议,但是,他对蒋经国的思念却有增无减。由于蒋母已去世多年,蒋经国又是蒋母疼爱的长孙。这一段时期,蒋介石对儿子的思念经常和对母亲的思念糅合在一起。如1931年1月25日日记云:“少年未闻君子大道,自修不力,卒至不顺于亲,不慈于子,至今悔之不及。” 同年12月3日日记云:“近日思母愈切,念儿亦甚。中正罪孽深重,实无颜以对父母也。”古语云:“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蒋介石是儒学伦理的遵奉者,他担心蒋经国死在异国他乡,将来自己去世后,无颜见双亲。
这之前和之后的一段日子,大概是蒋介石一生中最倒霉的时期之一。由于软禁胡汉民,汪精卫、孙科等在广州造反,另立国民政府;由于采取不抵抗政策,日寇轻易地占领了东三省。因此,蒋介石不得不考虑引咎辞职。正像他在日记中所述,心情极度悲凉。思母、念儿、忧时三者常常结合在一起。如:1931年12月14日晚,蒋介石想起第二天就是母亲诞辰,心中悲伤,日记云:“夜梦昏沉,对母痛哭二次。醒后更悔不孝罪大。国乱人孤,但有痛楚而已。”12月15日,蒋介石向国民党中央提出辞呈,要求辞去国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长、陆海空军总司令各职。这一天,蒋介石可谓辛酸至极,他觉得,自己辛劳八年,死伤部下30余万,手造国家,现在辞职,就像放弃亲自扶养的儿子一般 ,由此,他进一步想到留俄不归,无法相见的蒋经国,倍感痛苦,在日记中叹息:
“呜呼!于国为不义,于党为不忠,于母为不孝,于子为不慈,能不愧怍!未知以后如何自反以报答亲恩与党国也。”
这里,既有失去民国元首宝座的痛惜,也有对留俄不归的儿子的忧虑。
再拒以牛兰夫妇交换蒋经国
就在这一时刻,历史给了蒋介石一个争取蒋经国归来的机会:宋庆龄向蒋介石提出,释放国民政府逮捕的共产国际间谍牛兰(Hilaire Naulen)夫妇,以之为交换条件,让苏联政府允许蒋经国归来。 当年12月16日蒋介石日记云:
孙夫人欲释放苏俄共党东方部长,其罪状已甚彰明,而强余释放,又以经国交还相诱。余宁使经国不还,或任苏俄残杀,而决不愿以害国之罪犯以换亲子也。绝种亡国,乃数也。余何能希冀幸免!但求法不由我犯,国不由我而卖,以保全我父母之令名,使无忝所生则几矣。区区后嗣,岂余所怀耶!”
这一则日记涉及当时的一项重大事件。
1929年2月,共产国际东方部在上海成立远东局,借此帮助中共中央工作,同时负责联络东方各国共产党。远东局下设政治部与联络部。联络部主任为阿布拉莫夫,牛兰夫妇是其手下工作人员。牛兰,原籍波兰,曾在共产国际南洋局工作,1930年3月奉调来华,在阿布拉莫夫手下当联络员,负责管理秘密电台、交通及经费等事项,同时兼任红色工会泛太平洋产业同盟秘书处秘书。1931年6月15日在上海四川路235号寓所内被公共租界巡捕房逮捕。8月9日,在上海高等法院第二法院受审。14日,由上海警备司令部移解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