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二○一一年作者应邀参加北京纪念辛亥革命百周年大会,摄于人民大会堂 (作者提供)
香港有很多作家团体,而“国际笔会香港中国笔会”这个名称,听起来不像一个作家组织,既冗长又累赘,而相近的文学团体名称,甚至一字之别的,本港文坛也有不少。大家熟悉的有:香港作家联会、香港作家协会、香港散文诗学会、香港诗人协会、鑪峰雅集、香港文学促进会、沧浪、狮子山下等等多不胜数。
其实,“国际笔会香港中国笔会”是一个国际作家团体,来自不同背景的文学爱好者,聚集一起的香港文学组织。近二十年来,在一般人眼中较鲜为人知,甚至在文学圈内也知者较少,也有些人认为这个作家团体随一九九七的到来,早已销声匿迹了。
“国际笔会香港中国笔会”于一九五五年三月二十六日成立,至今已有五十九年的悠久歷史。当年由本港文坛著名文人黄天石(杰克)创会,歷届会长有:黄天石、罗香林、李棪、李秋生、王世昭、何家骅(岳骞)、徐东滨、朱志泰、林仁超、余玉书、胡振海、廖显树、江素惠、裴有明、张杰昌、喻舲居,现任会长廖书兰。著名会员有:饶宗颐、徐訏、徐速、易君左、左舜生、司马长风、李辉英、刘以鬯、慕容羽军、胡鸿烈、钟期荣、钟景辉、陈蝶衣、唐碧川、黄崖、黄思骋、潘柳黛、卢森、姚立夫、吴灞陵、胡菊人等等。
香港或许有几十个作家团体,但唯有“国际笔会香港中国笔会”是国际笔会International PEN在香港的合法分会,它除每年需向伦敦总会缴交会费外,亦需有会员参加在世界各个国家地区召开的年会。伦敦总会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属下一个国际性的作家团体,与国际红十字会平行。伦敦总会的成立,本由一些文化人定期相聚谈天说地的沙龙,逐渐发展成组织架构完整的International PEN,于一九二一年由英国小说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高尔斯华绥创立,现称在一百零一个国家,有一百四十五个分会,一万两千名会员。中国笔会在一九二五年成立,徐志摩以中国上海笔会名义邀请印度诗人泰戈尔来中国访问,从而促成在北京与溥仪的大合照。台北中华笔会于一九五八年成立。P.E.N.是笔会的简称,源自P是Poet(诗人),E是Editor(编辑),N是Novelist(小说家)。
基于对文学的爱好及对国际笔会的荣誉感,笔者自当选会长以来,积极开展会务,渴望可以擦亮笔会的金字招牌,同时亦为本港的文学发展尽献绵力。但是,万料不到,这却是噩梦的开始。
二○一一年八月二十八日,我当选为会长,旋即九月十二日即向伦敦总会International PEN缴了会费。
二○一一年九月,我缴了会费,仔细一看收据,竟然看到收据的抬头人不是我,收据的会名Hong Kong Chinese-speaking PEN亦不是本会,于是,我翻查二○○八年到中南美洲哥伦比亚开会,我亲自缴会费的收据,原来和现在的这张收据如出一辙。换言之,本会的名称、会长的名字,甚至本会的通讯地址,皆非属于本会。这表示,在本港,有另外一个笔会,以本会的名义与伦敦总会联络。于是,我再翻查资料,二○○七年二月二日至五日,本会与伦敦总会作为合办单位,所办的文学研讨会2007 International PEN Asia and Pacific Regional Conference,清楚看到非本会的英文名称Hong Kong Chinese-speaking PEN,这一惊使我倒抽一口冷气,我仔细的逐字逐行看,企图能找到与本会有关的蛛丝马迹讯息,幸好大会主席喻舲居(Mr. Lingju Yu),确是本会前任会长的名字。这一点,令我觉得事情还没坏到极点,兼且,参与是次大会的工作人员,皆是本会会员,于是我致电给秘书长询问,他听了也感震惊。
接下来的日子,我与秘书长共同为笔会的正名而奔波。我相约文学前辈吃饭,或亲自登门拜访贤达,求知笔会原委;但各说各话,各持己见,有人甚至说,只有他的属会才为正统国际笔会。当然,也有某会主席向我表示,“国际笔会香港中国笔会”至今已五十多年,而他们成立的笔会才十年,想当然,我们的笔会是正统云云。
众说纷纭期间,几度想放弃争取本会正名的意愿,因为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困境,又能向谁倾诉呢?纵使本会某些会员,对我有些微词,但使我一筹莫展,欲哭无泪的,是我发现本会在香港社团註册处,已于二○○七年三月被註销了,换句话说,本会在香港是一个不存在的团体,而在伦敦总会的情况是,已经被他会偷樑转柱,给移走了。
虽然茫然无助,但同时也滋生了要本会起死回生的愿望,我下决心要争取重返伦敦总会International PEN!在争取过程中,向香港社团註册登记处,递过三次申请书,并前往香港社团登记处查大簿,两大本簿密密麻麻的社团名称,我和秘书长看不到本会的名称,竟然看到有两个笔会与我会的名称极其相似!难怪,社团登记处第一封拒绝本会申请登记的理由,是本港已有几个名称相同的笔会,是故关于本会的申请不被接纳。
曾经请教几位朋友,其中一位是林建强,感谢他为本会提出了很好的建议——我必须先到伦敦总会International PEN,得到总会的确认书,经确认本会的正统身份后,再返港争取復会。于是我带了一箱的资料,登上了伦敦总会的办事处,当他们看过资料后,包括二○○七年二月二日至五日本会与伦敦总会合办的“国际笔会亚太地区会议”文件,二○○八年九月十七日至二十四日我代表“香港中国笔会”参加国际笔会在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第七十四届的年会资料等,但总会仍然告诉我,相信我会的歷史和合法性,但他们还需要一些佐证。于是,我无功而返。一个月、两个月的时间如斯过去,漫长的等待中,总会理事杨炼和本会资深老作家许之远皆先后寄出数封词真意切的信,向总会陈述本会合法正统地位,我也动用了全家成员,不断以电邮、电话和伦敦总会沟通,并继续在陈年资料堆中寻找一切可以找到的证据。例如,二○○七年总会前会长格鲁沙和艺术发展局文学组前主席寒山碧及本会前会长喻舲居和余光中及笔者的合照。在千呼万盼下,我等来总会的答覆是,他们正在询问香港另一笔会:“香港有位女士自称是国际笔会属会的一分子,这怎么回事?”原来总会需要另一笔会的解释。虽然,我觉得既委屈又无奈,但在无计可施情况下,只好耐?性子等待。又过了一段时日,我开始担心,若另一笔会採取不回应态度,是否我会就漫无止境的耗下去?而我将面对的是一个在香港既无名分,在国际上又不被认可的作家团体呢?
我抱持“有志者事竟成”的想法,锲而不捨的毅念,不断补递给总会要求追加的辅助证明文件,终于在二○一二年二月十四日情人节晚上(香港时间),我收到总会的确认书,数日后也收到香港社团註册处批准復会的证明书。
前言所及,香港既有几十个作家团体,身为一个作者,基于人情难却也好或喜爱人以群分也好,身兼几个文学组织的身份也不足为奇。笔者曾二○一○年加入中华笔会,于二○一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我决定正式向该会主席余海虎递交退会信,理由是既然我已担任有近一甲子之久的笔会会长,就不应留在十年会龄的另一笔会之内。
明报副刊二○一二年六月九日世纪版刊载了“为笔会正名”一文,记叙我半年来的奋斗歷程,上文亦提到,我曾探访一些文坛宿儒,其中有位古稀前辈,对本会的渊源知之甚详,亦在《文汇报》百家廊二○一二年四月二十三日仗义执言发表了一篇《山寨版国际笔会惊动文化界》一文。至于Hong Kong Chinese-speaking PEN的英文名称,经了解后确是本会曾用过的英文会名;由于一九九一年有香港英文笔会的成立Hong Kong English-speaking PEN,故本会顺应当时情况曾将英文会名改为Hong Kong Chinese-speaking PEN,但经我再三向伦敦总会强调本会的歷史深厚,希望改回先贤创会时的Hong Kong Chinese P. E. N. Centre,所幸也得以恢復旧名。
我安心了。我想到,每个人一生中会有很多种身份,譬如丈夫妻子、男女朋友、父母儿女、上司下属等等,除了亲人的身份永恆不变外,还有的,那就是与生俱来的一种兴趣,往往与亲情一样融入血液里,成为生命的一部分。真的,名副其实的身份何尝不也是一种归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