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和朋友闲聊,话题是各举自己最喜欢的小吃,甲乙丙丁,各举所爱。最后轮到敝人,出乎友辈意料,我认为最好吃是油?臭豆腐,上海人则称为臭豆腐乾。臭豆腐多数人都喜欢吃,它用鼻子闻时似乎有点臭,但入口却香,而且越嚼味道越浓,越嚼越要吃。
说到臭豆腐,就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的日子。母亲是苏州人,我小时候常跟母亲到苏州去。外婆住在乡下,外公在城里做事,不常回家。母亲是外公外婆的独生女儿,外婆惦记母亲,常常隔几个月催母亲去苏州住几天。我当然跟屁虫似的一起去。我印象中最深刻的是外婆家的腌菜缸。外婆的腌菜缸像聚宝盆,白菜、油菜、雪里蕻菜等上市了,外婆在菜多价廉时买来泡在盐水里,製成常备的家常咸菜。咸菜缸里的滷水,在腌製过程中有一种霉菌的孢子入侵,起了发酵作用。把鲜豆腐切成小方块,放入这种发了酵的滷水里,过几天,就“臭”成了臭豆腐,这是因为滷汁的臭味儿渗入了其中的缘故。豆腐块在滷汁中泡得越久颜色越青,味道也越浓,越香,越美。我从小就接触这种类似“鲍鱼之肆”的滷缸,所以“久而不闻其臭”,反而以臭为美,成为一名逐臭小子,而且越臭透吃起来越过瘾。
二十岁以后,我外婆去世了,我也几乎没再去过苏州乡下外婆的老家。然而臭豆腐还是常吃的,小吃店里都有卖;有时小贩挑?担子沿街设摊,边炸边叫卖;也有流动挑担叫卖的。那一阵阵的臭中带香很有诱惑力。臭豆腐以油煎得上下左右前后六面黄亮而且中空、疏松为上品,有的臭豆腐手感厚重,说明火候不到位,味道就差劲了。
麻将牌大小的臭豆腐被油炸至金黄,闻其味,臭气阵阵灌满鼻孔。趁热而食,外壳酥脆,里瓤滑嫩,满口留香。这种情况,我在宴席上多次遇到过。一盘一盘又一盘,三盘之后,席上长者说:“凡事要坚持适度原则”,为了日后留下美好的回忆与思念,最终没能一次吃个够。
在上海读书时,食堂早餐有时也会提供油炸臭豆腐,配上热气腾腾的白粥油条,曾温暖了我无数个飢肠辘辘的匆忙早晨。据传,就连至高无上的慈禧太后,也喜好这道御膳小菜。
食评家沈宏非曾说过,比较起来,南臭热烈豪迈,排山倒海,臭而烘烘;北臭则阴柔低荡,销魂蚀骨,臭也绵绵,与南北的文化个性恰恰相反,很是有趣。
臭豆腐已经吃了几十年,肚子里装下的怕无法以斤量计了。但吃来吃去,味感上总不如外婆调弄的好吃。这大概是因为外婆製作的臭豆腐,豆腐在滷汁中浸泡得久,久则“臭”得透。还有是外婆现炸,我们现吃,臭豆腐要出锅就吃,冷了味道就差。
另外,调料也要配製好,在外婆家吃臭豆腐,事先早已准备好四样调料:一碟正宗镇江醋,一碟辣酱,一碟绵白糖,一碟椒盐。甜酸咸辣,四味皆备,各取所需。最后也许是最重要的一点,那是我从小在外婆家的滷菜缸边有过一段经歷,并且和外婆有?一段歷久不渝的浓浓亲情。如今我也两鬓如霜,垂垂老矣,可我依然难忘当年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