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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怀清:关于《归来》

  电影《归来》延续了《山楂树之恋》在叙事方式上的若干特点,其中尤为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大时间与小时间的交叉叙事方式——无论是在《山楂树之恋》亦或《归来》中,个人叙事都是在时代叙事之背景或牵扯之下引发展开的,前者因为下乡而遭遇的邂逅,与后者因为“反右”而生发的家庭悲剧,莫不如此。

  这种叙事方式无论是在文学文本中还是在影视屏幕上早已司空见惯,但看上去依然具有触动人心的感人力量。《归来》已经最大限度地弱化了大时间的存在——在《归来》的后半部分,故事几乎完全限定在陆焉识、冯婉瑜的家中,或者说他们的二人世界之中,就连他们的女儿,也只是偶尔参与其中。但《归来》依然没有足够的勇气将大时间完全摒弃在小时间之外,这可能与大时间的强悍存在或无孔不入的渗透力有关,亦可能与彻底的个人主义或私人生活意识尚未强大到足以抵御前者的侵扰有关。其实,这两者亦不是完全对立的关系——在理论上或如是,但在实际生活中,哪一个生命个体,又能够完全摆脱大时间而孑世独立呢?冯婉瑜尽管并不热心支持女儿丹丹挑吴清华,但也提醒她挑战士亦好,没有必要一定要去争强好胜地抢风头。挑吴清华也罢,挑战士也罢,这些都是大时间存在的方式与印记。

  《归来》的明智,在于它不再简单地将大时间与小时间对立,而是尽一切可能,将大时间挡在家门外,尽可能地叙述家们里的故事。但时间又往往如抽刀断水之水,又怎么切分得了所谓的大时间与小时间?哪一个大时间当中没有小时间的累积,而哪一个小时间当中,又少得了大时间的影子?于是,《归来》选择了一个极端的处理方式,那就是让患上了心因性失意症的冯婉瑜,永远地停留在了一个时间上:五号——那是她离家二十年的丈夫平反后归来的日子。

  这是一个交叉?大时间与小时间的种种纠葛的日子。对于丈夫以及整个家庭来说,后来的命运无疑是大时间造成的,但又不尽然。冯婉瑜可能一直坚持认为,如果女儿丹丹不向来抓陆焉识的人告密,陆焉识就不会被抓回去。沿?这一思路前推,如果陆焉识不被抓,冯婉瑜大概也不会有后来的命运。这就是大时间被无数的小时间密织串联的现实证据,也是个人永远无法彻底摆脱的一种宿命──或许你可以摆脱大时间的纠缠,暂时获得躲进小楼成一统之类的苟安,但你没有办法预防身边随时可能发生的“事件”,那些“事件”还是会将密封的家门撬开一道缝隙,让外面无孔不入的时间空气进来,带来屋里的人几乎已经遗忘了的季节的气息。

  人世间大概没有什么要比“家人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更让人心酸泪落的了。《归来》的聪明之处,在于反覆重复“归来”这一事实,并将冯婉瑜不断重复的这一接站行为,演绎成为一个与时间有关的事件。原本这不过是一个家庭内部的“事件”,但相信观众们都会感觉到,这一事件早已超出家庭范围。或许有人会认为那是一个时代悲剧的缩影或隐喻。这样说亦并非没有道理。但《归来》还是没有刻意将这一家庭事件导引到社会事件上去,更颇为克制地淡化其中的政治因素。陆焉识和他的女儿最初作了种种努力,试图让冯婉瑜从她的时间记忆中清醒过来——超越自己的小时间——但当陆焉识发现这样根本不可能之后,他选择了与爱人一道去坚守自己的小时间。《归来》的结尾是一对年迈的夫妇,在雪地里等待家人归来的情景,只是那注定是一个无法等到的结局,因为等待者已经不是曾经的等待者,而归来者也注定不会是当初的离开者——当冯婉瑜犯病之时屡屡将自己的爱人当作一个在电影中从未真正露脸的方师傅时,大时间以其令人恐惧的力量存在,霸道地挡在了小时间前面。

  时间到哪里去了呢?

  • 责任编辑: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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