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晨练的小广场上,一老友模仿去年内地电视上的“听写汉字”节目问练友:“袼褙”怎样写?众皆摇头。他又解释说:就是过去做布鞋用的“袼褙”。练友们还是摇头,还有的指?脚上的运动鞋问:哪块是袼?哪里是褙?老友笑了:错矣。他随手在地上写了“袼褙”,说:过去,老百姓哪穿过这样的运动鞋,都是穿自家做的布鞋。布鞋的鞋帮、鞋底里面就有袼褙。而做袼褙用的是“铺衬”,就是有大有小各颜各色的零碎布头或旧布。
“铺衬”,有些地方叫“铺产”或叫“铺材”。老北京叫“扑哧”,是个很直白的形声词儿。谓予不信,撕块旧布头儿,听听那个撕裂声,像不像扑哧?在我的记忆中,过去的家庭妇女,都是将穿得不能再补再穿的破旧衣服洗净了,撕成铺衬,叠齐攒?,打成卷儿,布条一扎,收起来,留?做袼褙。那时,还有一些做袼褙卖钱混穷吃饭的专业户,自家哪有那么多铺衬?就沿街叫唤?“有破铺衬烂布拿来卖喽”。
做袼褙,也叫“打袼褙”。居家打袼褙,多在案板上。晴天时候,用麵粉添水打上一锅糨糊,从案板一角开始,沿?边儿抹一溜糨糊,平铺一块稍稍湿了水的铺衬,边角黏实,中间铺平摁实。再找一块边角能与其对得合缝的铺衬,挨?铺上。等到案板上铺满铺衬后,一边抹糨糊,一边接?铺第二层。也要一块一块地对?铺、挨?铺,还得一边铺,一边用手掌赶?赶实,或用手掌摁实摁平,或用手掌拍拍打打地拍平打实。直打到整个案板上又铺满了铺衬,才算打完了,才将案板移至朝?太阳的地儿斜放?,等晒得乾透,揭起一角,顺势揭下,就是一张袼褙了。
用袼褙做鞋帮,先将袼褙剪成鞋帮的样子,用糨糊黏上鞋面子,贴上鞋里子,沿上鞋沿口,缝严后跟,就是鞋帮了。做鞋底,先按脚的大小,把袼褙剪成鞋底的样子,底层用白布贴好裹过来。再斜斜地裁出一指多宽的白布条儿,裹沿在上层的边上。把一层层袼褙摞起来,就是鞋底了,但还得“纳”│叫“纳鞋底”。
纳鞋底是个细活儿。一手拿?鞋底,一手用针锥从鞋底最上方开始,扎了针脚,用穿上大针的麻线穿过去,用针锥把儿挽住麻线末端,用劲将针脚拽紧,勒得实实在在。然后,并排?扎第二个针脚,再用力将针脚拽紧勒实……如此这般地一针针,一行行,飞针走线,?实辛苦。若谁家的鞋底硬硬梆梆平平实实,针脚密密实实整整齐齐,准是个纳鞋底的高手做的活儿!穿?这种鞋帮与鞋底“上”好的崭新布鞋,虽“败絮其中”,却“金玉其外”而足下生辉。
记忆不忘的是,老母亲在世时打袼褙做的鞋,不管是直脚鞋、圆口鞋,都是那么可脚、好看、耐穿。我结婚以后,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妻子还都是攒了铺衬打袼褙,给家人们做鞋穿。现在,物质生活大好了,谁家还攒铺衬?谁家还打袼褙?袼褙渐行渐远地在我们的生活中消逝了,但这种生存方式和生活景象却形成了一种文化,留在了我们的记忆之中,也留在了《现代汉语词典》之中。袼褙,在苏北徐州一带的方言中又叫“熇子”,徐州人书写这词儿,不假借靠背的“靠”,亦不取吃“乾?鱼”的“?”或“?”,而取了一个古字:“熇”,意在袼褙是在阳光下晒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