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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延国:二书三人六首诗

  有一本书连?钱钟书和向达,竟至令中书君给向公写了三首诗。另有一本书则连?陈寅恪和向达,居然也令陈老给向公写了三首诗。

  一九五二年,北京大学歷史系一级教授向达作为第一届赴朝慰问团成员,前往朝鲜对志愿军将士进行慰问。回国途中,慰问团在辽宁丹东小憩。向达漫步街头,在一旧书摊上购得一册曾盛行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英国文学史》。一位朋友知道后,借了回去,长久不还,向公催了好几次,对方却充耳不闻。向公无奈,只好以绝交相逼,对方这才不得不完璧归赵。一九五六年,钱钟书就此书写有三首七言绝句,诗题乃《向觉明达属题Legouis与Cazamian合著英国文学史》。诗前有小序,记叙了这件趣事。钱诗第一首为“火聚刀林试命回,又敦夙好拨寒灰。荒城失喜书棚在,也当慈仁寺里来。”第二首为“费尽胭脂画牡丹,翻新花样入时难。覆瓿吾与君犹彼,他日何人访冷摊?”第三首为“一瓻书借诚痴事,双泪珠还亦苦心。太息交游秋叶后,枝头曾见绿成阴。”将中书君的这三首诗细细品读,窃以为,八十四个字至少包含了三层意思。一是这部旧书唤起了购书人对英国文学的重新爱好。二是钱、向两人的旧著难以与时俱进,或成覆瓿之物。三是借书是件痴呆事,借时容易还时难。

  钱向二人,相识于三十年代的西欧异域,共同的爱好令他们成为友朋。新中国成立以后,两人均供职于北京,由是过从甚密,诗书往来更是成了家常便饭。一九九四年,钱钟书将自己多年的诗作反覆筛选,去粗取精,编成一册《槐聚诗存》。上述三首绝句赫然其间,如此运作,显然是中书君对一九六六年“文革”中折磨至死的向公的一种悼念与缅怀。

  陈老诗赠向公的往事,当追溯到一九六二年。是年,稍稍摆脱厄运的向达,向中华书局提议,对唐代玄奘的歷史地理名著《大唐西域记》进行整理,分别出版影印本、简印本、详註本。并自告奋勇地表示,他愿以馀生之力独立完成此项工作。时年先生六十有二。书局经过一番斟酌,慨然应允。踌躇满志的向公从此青灯黄卷,日夜兼程,终于用二年之力令《大唐西域记》影印本的校勘初具规模。为了使影印本精益求精,向公决定自费南下,拜会陈寅恪,请教书中某些自己拿捏不准的梵文问题。一九六四年三月,向公在中山大学待了十馀天,与陈寅恪多次谋面,对《大唐西域记》的校勘进行商讨。

  期间,陈老欣然命笔,写了三首七言绝句,诗题乃《甲辰春分日赠向觉明》。诗一为“慈恩顶骨已三分,西竺遥闻造塔坟。吾有丰干饶舌悔,羡君辛苦缀遗文。”诗二为“梵语还原久费工,金神宝枕梦难通。转怜当日空奢望,竟与拈花一笑同。”诗三为“握手重逢庾岭南,失明膑足我何堪。傥能八十身犹健,公案他年好共参。”私心以为,此八十四字亦至少有三层含义。一是对向达的由衷感佩与欣羡。二是对往事的伤感乃至后悔。三是憧憬自己未来能为《大唐西域记》的不断整理继续献上绵薄之力。惜乎,好景不常。两年之后,“文革”爆发,所有的美好期望甚至包括两人的性命都通通付之流水,成了真正的“空奢望”。

  一九九○年代,陈老的哲嗣编纂其《诗集》。上述三首绝句亦清晰地展示在是集的第一百五十页。是陈老的生前嘱託,还是其三位女公子与父亲的心心相印,凡此种种,都只能待九泉之下的陈老、向公以及中书君去“拈花一笑”了。

  • 责任编辑: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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