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逢陈九时,他已是一位出色诗人(曾应他之请替他的诗集写序)。我最喜欢听他诵读,满口京片子,听了非常有劲。现在我染上了读他杂文的习惯,他的文字如此鲜活;他的文章与众不同,揭露实质,所谓言之有物是也。市上一般流行的所谓抒情散文(绮丽而空洞)不能与之相比。我通过作者的“第三隻眼”,看他所叙的社会与人物。他行文之幽默,对事物观察之冷静,特别令我拜服。
这本新集《纽约第三隻眼》是用他的视角来看美国与纽约,当然也包括来美的中国同胞。
凭多年在美生活经验,他经常有机会向新来乍到的中国同胞与前来美国购屋置产的富豪官僚子弟介绍他们眼中的天堂(不再是万恶的美帝)。
富有中国客喜在美国购买名牌货。我读了《追捧名牌还是终结名牌》那篇不禁哑然失笑,马上打电话问陈九:他文中的“奥特莱斯”是什么?作者在文中写道:“纽约周边有很多奥特莱斯,这是我跟朋友学的新词儿”。他们在来美之前,已经知道纽约有很多工厂直销店(我的老妻也熟悉这些“outlets”),廉价出售名牌货。我只希望他们不会去唐人街附近的坚尼街(Canal Street)摊头,购买廉价伪造品上当。他这篇短短文章把暴发户同胞的行为态度刻画得活龙活现,非常有趣。
另一篇特别令我感到滑稽的文章是《打哪儿冒出的蓝博基尼》。什么是“蓝博基尼”?我问陈九。蓝博基尼原来是名牌汽车,我只听说“法拉利”,就是不知道蓝博基尼的英文原名。我对汽车的认知程度只到了福特水星牌为止,六十馀年前我初到密苏里进新闻学院时,花了二百元购了一部老爷车,后来转卖给同学,此后一生就没有购置新车的意向与必要。陈九藉蓝博基尼来形容来自中国的大佬挥霍。他的风趣文字一笔画出富贵同胞在美国的生活状况:“大多是男人不常在,女人带?孩子孤零零过?,这些女人年轻漂亮,不像头房……老公在国内打拼……把主要财富转到海外……中国富人正在变成美国富人。”
《纽约第三隻眼》中有数十篇杂文小品,短小精悍,可读性高。作者取材包罗万象,并不限于他对中国来客的忠告,正如他在“自序”中说:“我的文字源于平凡生活,生活状态决定了文字风格。”他也写自己在海外的感受,所谓“第三隻眼”,他是以第三者立场观察异乡,绘声绘色,把他的感受观察传递给来访同胞,他把如此精緻的数十篇小品文分为“漂泊的华人”、“淡妆的纽约”、“装酷的美国”三个部分。他也不忘论到篮球名将林书豪与以虐待儿女(美国父母的看法)成名的中国“虎妈”。他将华裔家长与美国家长进行比较,也描述华裔孩子与美国孩子间的不同(我不禁遗憾自己女儿与外孙女错过祖国文化薰陶)。
陈九虽来美多年,仍保持他的华裔本色,而我自己在美国的六十馀年经验已影响了我的思想与人生观。我作这样比较,是想表明只有像他这样,才有资格向中国读者讲述美国与纽约。
他自称是个“漂泊者”,像他这样身负双重文化、双重生活经验的“漂泊者”才有资格来解说美国社会百态,正如他所说,他用“第三隻眼”,“以第三者立场,向原乡展示异乡的社会生活,并藉助这种坚实的展示,审视原乡文化的长短曲直。”
陈九告诉我他正在写一部中篇小说,我早知他曾在上海的《小说月报》得过短篇小说奖,现在我要等待这位已有成就的诗人与杂文专家充满想像力的虚构作品,以他用“第三隻眼”观察社会的专长,我相信他的中长篇小说必会吸引大批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