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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璞:一个现代的寓言─读马尔克斯《格兰德大妈的葬礼》


  图:二○○四年,第二十六届哈瓦那电影节,马尔克斯和文学青年在一起交谈(资料图片)

  一九六六年马尔克斯发表了那篇将令他名垂千古的《百年孤独》,其实早在他以这本书名满天下之前,早已是一位小说大师了,那时,年近四十的他,至少已经写出了四部足以奠定他魔幻现实主义小说大师声誉的小说:《枯枝败叶》、《格兰德大妈的葬礼》、《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和《恶时辰》。其中《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堪称经典,马尔克斯本人谈到这部作品时不无自得地道:“在写出《一件事先张扬的兇杀案》之前,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不过,这里我想谈谈的却是《格兰德大妈的葬礼》,因为我认为,就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的寓言性质而言,这部小说可以当作一本教科书。

  《格兰德大妈的葬礼》讲的故事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没有故事,其实这个题目差不多已一语道尽了小说的情节:马孔多这个小镇的独裁者格兰德大妈规模宏大极尽奢华的葬礼。我们知道,那部最古老的寓言《伊索寓言》有个定式,那就是往往在篇末以一句话概括故事的主题:“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云云。《格兰德大妈的葬礼》的主题也可以循此定式一言以蔽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独裁者不论如何作威作福,最后也是会死的。”但小说与寓言的区别在于,它讲故事的目的不是训诫,甚至也不是教诲,它的目的在于以语言艺术之美感染读者,令其自然而然进入作者刻意营造的想像世界,这一想像世界以现实世界为基础,但高扬于现实世界之上,所以小说的价值不在情节而在细节,不论多么魔幻的情节,在那些日常平实的细节包里之下,也变得真实可信了。

  在《格兰德大妈的葬礼》这篇小说中我们看到,作为小说,上述那一寓言式主题并非真接表述出来的,而是以大量华丽的、夸张的、铺张的、一浪高过一浪的细节轰炸透露出来的。令人在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之中。精神兴奋,幻觉爆棚,终于陷落于阅读快感中无法自拔,以至将主题置之度外,终于接受作者意图传达的那一种感觉或是主题,下面这一段可说是说明这一现象的典型范例,当格兰德大妈政治统治了马孔多半个世纪,终于快死了之时,她是这样告别尘世的:

  “为了保证自己的家人能够继承权势,格兰德大妈的祖祖辈辈都要在临终前把精神遗产努力交代一番。她也不能例外。为了这,她挣扎?挪动了一下业已麻木的屁股,把上身挺起来,以权威庄重的口气向公证人口述她那些无形财富的清单:

  地下资源、领海、国旗的颜色、国家的主权、传统的各种政党、人权、公民权、最高法官、第二轮审判、第三次辩论、介绍信、歷史证据、自由选举、选出的歷届美女、有影响的演说、大规模示威游行、漂亮出众的小姐们、举止端庄的先生们、拘泥呆板的军人、尊敬的阁下、最高法院的先生们、禁止出口的商品、自由派的女士、肉的问题、语言的纯洁性、世界的范例、司法程序……”

  格兰德大妈就在这样一些看似要贫嘴、其实暗示?某些概念、互相关联?的词彙堆积中,“打了个响嗝,伸了伸腿,断了气。”

  我们看到,密集的夸张(小镇村妇的国际关怀),与形象而直实的细节(“挪动了一下已经麻木的屁股”、“打了个响嗝”等等)这一系列寓言式讲故事方法的夸张摹写。最后落实于一个是人都不可避免的现实上:断了气,一命呜呼。马尔克斯对寓言小说所作的革命,就是变说教式的直接言说为感染式的间接表述,将单一主题隐埋于铺张细节之中。而一名独裁者及其统治下那一专制王国的现实,就在这一浓缩的寓言故事中形象化地呈现在读者面前了。前面的叙述有多夸张、诡谲、令人惊异,后面的现实就有多扎实、真实、令人信服。

  • 责任编辑: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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