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藕中丝,虽断犹连牵”,“藕断丝连”,寓意本意都在说藕中有丝;新花藕就不一样了,它没丝,藕嫩,丝还没成。
“红藕香残”,已是秋日,藕虽成,却有沾了点悲凉的味道;六月荷花开,我们便下水採藕,夏浅,这会的藕我们叫它“新花藕”。
新花藕丰满玉润,透亮晶莹。家乡人常拿小孩手腕比喻:“长得跟新花藕一样”。新藕初成,一如刚出落的处子。
藕不见丝,脆不听响,微甜,清凉,爽口,还有一点点的生涩。採上来的新花藕我们哪里捨得吃它,把玩再三,不忍下口。水中上岸,攥在手里,藕叫焐出了温度,直至外面有一丝丝褐色的藕色,表面失去些许水分而不再精神,变软绵柔,蔫了,我们才把它放在嘴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
“江南可採莲,莲叶何田田”。我们採新花藕怕是要早,见花不见莲。莲叶已“田田”状,我们便悄悄地潜入水中採藕。我们叫採藕“崴藕”。崴藕就是脚掌向外,在藕四周将泥一块块地扒开。一手扶根荷梗,身子在水上晃悠,围绕在身子的四周,能晃出一个波形的圆圈。悄无声息,有时,一抬眼,我们会发现有几个小脑袋在水中晃悠。
崴藕的小动作都在脚下,上面你是看不见的。小时候,每次我经过荷塘的时候都会蹲下身子在水面上细看,看有没有细小的波纹圆圈。一看有圆圈晃动,我就知道了,塘里有崴藕的。扒开的泥块并不听话,就在藕四周待荂A借茪籅渗B力,又晃了回来。这时,我们就要手脚并用了。一个猛子扎下去,用手把回迁的泥扒开。淤泥深,採到一节新花藕,我们要扎几个猛子入水。
崴藕是有风险的,倒不是怕荷塘里真的有水鬼,我知道那是队长吓唬我们的。是我妈管束我们,她不许我们下塘崴藕。藕没採成了不是“糟蹋粮食”么,作孽呀,那还不挨扫帚打呀。
我妈判断我们是否下水崴藕起先是看我们的腿上面是否有划痕血印。因为藕梗上有刺,会划伤腿。后来叫我们“识破”之后,我们会用荷叶把腿包起来下水。这一招又叫我妈识破了。她会看我们腿上的水色,下过水之后腿上有水锈。水锈淡黄色,有些许的亮光。有时,我妈还会用指甲在腿上划,划出了明显的白痕了,就证明我下了水了。纵使我妈在我腿上找不到证据了,她仍旧能在我嘴上看出破绽。吃过藕之后,嘴唇上有藕色。我们忘了没有立时洗去藕色。其实,我妈不知道,这哪里都是藕色,多半是我们入水时间长了,六月水凉,嘴唇是叫冻乌了的。
我常在想,在“食雏”、“食小”、“食野”成风的当下,新花藕一定是不错的选择。只是,有谁还会去花下“崴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