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北师大的学生,我和你大哥同岁,所以称你学弟。如今,母校聘你当教授,你有幸“转身”,恭喜你。王安忆和你年岁差不多,文学成就也差不多,十年前她去復旦教书。她说:“如果我有可能读大学,我的知识积累,肯定比现在更加完善。”我以为,她的选择和努力,其意义不亚于写《长恨歌》。
你得诺奖,华人都高兴。这件事,是多因一果。简言之,和你的“命”有关。我能讲出几个原因:若倒退四十年,你的好多作品,能发表么?你的脑子好使,一定和老祖宗管仲有关。中国这么多人,又有多少能出生在孔孟之乡?另外,你的写作一定少不了父母、兄长、妻子和女儿的帮助。
近年,你当上了政协委员。你建言,国家应当善待“失独”的父母,讲得好。失独的父母本身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的儿女,他们有些像战场下来的伤残者──响应国家的号召,负了伤,理应得到社会的关爱。你得奖后,社会活动增多了,可能会影响写作,但命该如此,认命吧。你做以往不熟悉的事,可能不会比能干人差,因为文学中的训练已帮助你学会深邃思考。广阔的生活不可能全部是文学,所以一辈子埋在文学里的人少之又少。记住先贤马一浮先生的话:“学者不必笔下有诗,但不可胸中无诗。”真正的诗人,可以在做别的事时同样出色。新境遇会让你的文思不断的──“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莫言学弟,如果不是有母校这根纽带,我不会给你写信。人的情感常会靠某条“纽带”来维繫,我相信的“命”里包含这层意思。此外,我和文学也或多或少有点缘,虽然母校对我的教育主要是自然科学方面的。我没有皈依宗教,也不习惯热闹的活动,文学是让我心安的“法宝”之一。听过一些你讲的故事,有些忘记了,印象最深的有两个:一个是讲你读小学时如何“告发”同学;另一个就是你在斯德哥尔摩讲的那个关于庙宇倒塌的寓言。
应当提一下其他校友,郎平学妹是一个代表。我和老伴,都是中国女排的粉丝,所以比较关注郎平。近日,她带新的中国女排参加军训。新的助理教练,是一个年轻人。郎平挑选队员,不但考虑二○一六年的奥运会,还考虑到二○二○年的奥运会。这位学妹既有世界眼光,又有家国情怀,抱?个排球来做中国梦,是“笔下无诗胸中有诗”的诗人。
莫言学弟,你六十多岁了,自然会进入生命的“退行期”。过去你可以一天写一万多字,以后一天写五千也很正常。要学会节劳,这不是懒惰,是智慧。要听医生的话。医学和文学都是为人的学问,许多医生为治病救人而辛苦工作,为什么会屡屡发生伤害医生的“医患纠纷”?如此悲剧,可能也是多因一果──其中之一,是某些人对幸福、对生命有过高的期待值,遇到挫折时便极容易产生恶劣情绪。文学家可以帮帮他们,譬如大家可以一起来讨论该如何正确看待生老病死这类问题。这方面史铁生做过许多工作,你和朋友们可以继续做。
不揣冒昧,信口开河,纸短情长,暂且搁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