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和Z与我在同一所学校教书,是同事,我们教不同的课。
P给研究生讲人类学,给中文系学生讲现当代文学,给新闻系学生上摄影课。来我校之前P和Y有过一段交往,他们曾一起搞研究,一起出书,后来Y因上央视《百家讲坛》开讲成了明星。记者採访P,问:“相比Y的成名,你会不会有失落感?”P回答:“我和他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他能比较快地适应媒体时代,媒体跟他之间有种默契。而对于我来说,即便媒体给我一个舞台,我也不愿去跳舞。对于成功,我当然不会完全无动于衷。但是我不会羡慕别人的成功。成功的人是值得肯定的,但是我不会因为别人的成功使自己变得浮躁,更不会去考虑如何效仿人家而获得同样的成功。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把它看成是一种缘分,一种命运的安排。我不会有落差感,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虽然看起来活得很潇洒,很光彩,但从另外一种意义上来讲,我比他们活得好,活得自在,活得真实。他们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生活,他们的生活是被别人安排好了的,但我可以安排自己的生活。”
P出生在贵州,侗族人,写过好多本书,得过好多种奖,他如果愿意上舞台跳舞的话,生活可能会变个样。记者问他有没有怀才不遇的感觉,他回答:“上帝是公平的。遇,是一种命运,不遇,也是一种命运。只要我们都在各自的心灵里生活,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那就都算是成功的人生了。”
无独有偶,Z是另一位“在舞台下跳舞”的同仁。几年前,中文系的学生W和土木工程系学生D想组织一个学习国学的读书会,邀Z参加,他马上响应。起初,他们根据曾子那句“士不可不弘毅”命名为“弘毅读书会”,但后来觉得光读书不践行有悖于儒家宗旨,因之定名为“弘毅知行会”。自此,他们採取分散阅读,共同讨论,且知且行的方式读完了四书。弘毅知行会的主要活动是会讲,会讲重在修身与养性以规范成员的行为,而不是知识的讲授,所以,活动时高深的理义讲得少,多由学生结合经文讲自己的体会,反省自身的修行。譬如《论语》,基本上每章会讲两次,用了两年时间完成。几年来,这个自发组织的知行会越来越壮大,他们不但购置了一些典籍,参加的教师也增加到三人,有时一间大房间还容不下活动参加者。对此,Z很欣慰地小结:“《尚书》有云:‘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弘毅知行会当如是。”
和P与Z差不多,我有多位如此同仁,他们不尚时髦,甘于寂寞,和“潮人”走相反的路径,常被人称为保守者。记得在“文革”里,“保守派”是和“革命派”对立的,他们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应声虫。“文革”过去这么多年了,保守仍常被人们看成毫无生气的代名词。前些时候,被称为“贫穷艺术”代表人物的意大利艺术家库奈里斯,在北京办作品展,有媒体问他:“如果有人用‘保守’来评价你现在的作品,是否会令你感到不快?”他答:“我不只是保守,是非常保守。在意大利文里,‘保守’的本义是为了保存过去一些伟大的东西。”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