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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斗全:一本没有书名的书

  我的书虽然不多,但插满五架之外,地上还堆一些,所以也不算很少。这些书中,有以前买的几角钱一本的品质很好的书,也有近几年买的页码不多而价格却高得离谱的书,还有一些是文朋诗友送的书。这一辈子,最珍贵的财产,大概就是这些书了。其中最为珍爱的却是一本既非自己所买也非别人所送、并且连书名也没有的书。

  这本没有书名的书,伴随我四十多年了,一想起它,我的心头便漾起一股感激之情。它是我生命歷程中一段难忘歷史的见证,曾给过不幸中的我许多慰藉和力量。

  给整个中国带来灾难的“文革”浩劫,使我们那一代青年学生,不但不能再坐在课桌前,而且永远断了读书的梦想。我含泪离开了中学校园,回到黄河边我的那个村庄,开始了种地生涯。可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种地生涯,除了下雨天和春节可以不出工外,一年之中并无假期,每个劳动日所得只是几角钱,后来越来越少,只值一二角钱。如果只是这样,也还罢了,更有教人受不了的没完没了的“革命”。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中,精神的空虚和心情的苦闷,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不是从那个年月过来的人是难以体知的。因为全国疯狂地大革文化命,又是在较为偏远的小村里,所以想找本书读,别提有多难了。当时可以看的只有“红宝书”,即红色封面的《毛主席语录》和《毛泽东著作选读》。图书馆,书店,本来就是离我们小村庄极其遥远的概念,更何况是在那种年月里,所以除了“红宝书”,就什么书也没有了。那真是一个可怕的时期,文化之荒凉,真如洪荒时代,现在的青少年是绝对想像不出那是怎样一种样子的。

  身处那样的环境,对于一个想读书的人来说,真是无法可想。人这东西就是怪,在那社会不允许读书、读书也丝毫没有用处而且还有可能招来麻烦的年月,却不知为什么想要看书。渴求读书,越是没书便越是想书,想书而找不到书则更是苦闷。后来看到有的人说当年用红书皮夹?什么书偷偷读,曾奇怪和羡慕别人竟有书可读。如果自己当年有书可读,那现在绝不会是这般状况。当年我在家中寻来觅去,只找到几本哥哥的高中课本,那时高中课程是分《汉语》和《文学》的,我便将这几册课本拿去读。因为还要参加修水利和其他外出劳动,课本带?太显眼,又不方便,再说有些文章如一些政论文我读过之后便不愿再读了,于是就把那几册课本拆开,将可看的文章装订为一册。这便是那几年我手头唯一一本像样的书。

  这本以课文彙集而成的书,主要是文学方面的文章,确切地说,是现代小说和散文,如鲁迅的《故乡》、《祝福》,叶圣陶的《多收了三五斗》,王愿坚的《七根火柴》,还有一位叫和谷岩的作家的《枫》。外国文学则以苏俄作家为多,这是因为当年亲苏的原因,课本中选苏俄作品较多,有高尔基、阿.托尔斯泰和奥斯特洛夫斯基等人的,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冈察尔的《永不掉队》和捷克斯洛伐克作家伏契克的《二六七号牢房》。好几年中,我可怜巴巴地捧读的,就是这本书,二十多篇文章。在那个年月,也总算有一本书读。在劳累和苦闷中,总算有少许时间可以让心灵得到一些安慰。处于逆境中渴求读书的我,当时抚摸?这本书,确实有几分高兴。而现在想起来,那是多么可怜,简直令人心酸。写到这儿,我眼里禁不住又湿润了。

  这便是我十分珍爱这本书的原因。

  后来逐渐可以找到一些书读,再后来就更好办了。这本书现在并不读了,但却作为一种纪念,作为一种心灵的祭奠,很好地珍藏?,隔一个时期总要拿出来看看。只是奇怪当年为什么没在牛皮纸封面上题写一个书名,好使我这本不寻常的书也有个书名。

  • 责任编辑: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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