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懂些外文的朋友说,在世界语言当中,汉语言中规整四字成语最盛。而在汉语言中,成语最盛者,当数今河北省的邯郸地方,故邯郸有“成语之乡”的美誉。我问过邯郸的文化宣传工作者,究竟有多少成语、典故出自邯郸地区?回答说过百。我虽无能力检验此论确否,但感性告诉我,与邯郸有关的成语、典故确实常见常用,比别处明显地多。
为什么会出现这一现象即邯郸为什么会成为“成语之乡”?在我看来,有下面几个主要因素。
第一位的因素,是邯郸的地方语言简练。我基本游遍全国地市级地方,也曾在邯郸地方小住两年。据我的感觉和比较,邯郸的地方语言出奇地简练,对事物的表述概括至极。譬如,有这样一件事,对话、过程之表述一般地是这样的:
弟弟:“哎,大哥呢?”
哥哥:“喊我有什么事情?”
弟弟:“你把粪筐找出来给我用一下。”
哥哥:“好了,给你,拿去!”
而在邯郸地方,就成了这样:
弟弟:“哥?”
哥哥:“咋(zua)?”
弟弟:“筐!”
哥哥:“给!”
邯郸地方语言简练,是一种传统。这个传统,存在于以邯郸为中心的地区即冀鲁豫边区一带。这一带所出的《论语》、《聊斋志异》,都是语言简练的代表作品。对于一个复杂的内容,用一个极其简练的短语作标题性的概括表述并约定俗成,人们一见到这个短语标题便想到其完整的全部的内容,这个短语便是成语。例如,《枕中记——卢生》这样一部复杂曲折的浪漫传奇,在邯郸地方语言中,就可以简练为“黄粱梦”、“黄粱一梦”、“黄粱美梦”、“一枕黄粱”、“梦觉黄粱”、“梦熟黄粱”等,变作成语。因此说,成语是语言简练的结晶。在具有语言简练传统的邯郸地方易出成语,是一种自然、必然。
二
出自邯郸地方的成语、典故中,有个特点,就是中国东周列国时代的内容颇多。如“围魏救赵”、“胡服骑射”、“完璧归赵”、“负荆请罪”、“将相和”、“触詟说赵太后”等等。这是因为,东周列国赵地有?丰富的实践活动。大家都知道,中国的东周列国时期是个多事之秋,也就是社会生活繁杂多变。而赵国,则处于东周列国的中心位置:东有齐鲁,西有韩秦,南有郑楚,北有幽燕。邯郸,则是赵国的都城,可谓中心的中心。而赵国和邻国的边鄙地区,又经常变换国属。例如今之冀鲁交界处的武城、故城一带地区,赵、齐、鲁、卫等国就曾拉锯辖属。因此说,赵国,是东周列国的凝聚缩影,是多事之秋的中心:合纵连横赵是轴心、战战停停赵都有份、明君图强、太后溺后、良相蹈火、猛将负荆、“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乃至赵步燕学……社会生活是文艺创作的源泉,具有文艺创作属性的成语、典故,也不例外。是赵地丰富繁杂的社会实践,孕育出了邯郸丰富繁杂的成语、典故。
三
在中华文化中,数字除本义之外,往往还有?附?的函义。如“九”,表示之最、极限:天有九重,地有九州,人有九族,官有九品,时有数九、九九……超过了九,就是飞跃质变。如“四”,表宗完整、全面:天有春夏秋冬四时四季,地有东西南北四方四至四海,人有左右手脚四体、喜怒哀乐四性、礼义廉耻四维,行文度曲有起、承、转、合四段,字与言之音有平上去入四声……“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周朝是中国文化的第一个高峰时期,而赵地则是周朝的中央地区,全国文化交汇之处,赵文化是中华文化的典型、代表。所以,在这里,中华文化体现得最强烈最明显。自然,在这里,“四”属性、“四”色彩、“四”崇拜、“四”实践体现得也最强烈最明显。为什么邯郸“成语之乡”之成语乃至整个中华之成语多为四字?因为“四”数之语对于一个内容作标题性的表述能够完整、全面。
另外,在形式(包括音韵)上,四字短语,规整、匀称,富于律动、节奏之美,并且易记易诵。这也是内容简练为四字短语、人们选择四字为一成语的一个因素。
邯郸为“成语之乡”,是燕赵文化的亮点之一,也是燕赵文化研究的新的急切的课题之一。这是因为:在过去,人们只注意了邯郸为“成语之乡”这一文化现象,并没有对此开展全方位的梳理研究。本文关于这一课题作提纲性的提示,以期引起有志之士、有识之士的兴趣和关注,对这一课题给出科学的、正确的、深刻的、全面的解答。就此来说,这篇小小的文字,仅仅是个抛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