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臣有后把家传
衣淑凡7个月大就随家人赴美,5岁才回台湾。回台后,几兄妹都很难再念中文学校,衣复恩遂送3个女儿进了美国人开办的学校,却要求儿子治凡必须读建中(彼时台湾最好的男子中学),受中文教育,然后一定要当兵。在一切事情上,他都对儿子要求格外严格,而对女儿宠爱有加。
依父亲教诲,衣淑凡从小就开始了解东西文化和哲学,并进行对比思考,这为她建立了重要的思想框架。她还在十五六岁的时候,父亲就要她写一篇文章比较孔夫子和亚里士多德思想的文章。文章写得不够好,父亲看过以后,还指导她修改。
在这种自由的环境中长大,衣淑凡和两个姐姐都没有想过为以后工作和赚钱选择专业。大姐颖凡读历史专业,后来做了时尚买手;二姐艾凡学艺术;她则一直学音乐史,后来却做了拍卖。
她1979年进入苏富比。在洛杉矶公司做了4年,当公司决定在台湾开设办事处时,她就回台开展业务。
彼时台湾还受外汇管制,文物不能出境,征件和交易是不能公开的。因为父亲的关系,藏家们会立刻对衣淑凡产生信任感。因此她很快就被台湾收藏圈接受,甚至会受托做一些更秘密的事情。她曾经做过张学良收藏拍卖专场,张学良能够信任她,跟衣、张两家的私交有很大关系。1992年,她在台湾举办了第一场艺术品拍卖,很是轰动。20年下来,她在台湾艺术品市场成绩斐然,收藏圈如今还津津乐道的是她当年对留法艺术家常玉作品市场行情的推动。
但在1997年,当她做完Robert Frank收藏的常玉作品专场拍卖后,忽然对艺术市场厌腻了。她认为,市场对艺术家是一种伤害,对艺术根本没有好处。“我代表苏富比在提供一个平台让人家炒作艺术,我这么热爱艺术,怎么能做这个事情呢?”经历多年,她对艺术品市场的感受从兴奋到浮华、虚幻,因为艺术品的价格已经被炒到离谱的地步了。1998年,她毅然辞去了在苏富比的职务。
后来在接受蔡康永专访时,她说:“买艺术品是有钱人的活动。”因为这句话,她惹怒了一批收藏家,但她执意不改。她还说拍卖是金钱的游戏,“拍卖公司发展到今天,你敢脱光了露个屁股表演,它就给你提供舞台。这不见得就对吧?”她此番言语伤及了更多人,但她觉得在理就不会顾忌。
爱自由、尚独立、耿介直言,衣淑凡的性格随父亲。
她说,父亲是非常左派的人,看不得贫富差距。小时候家里一直都有很多帮忙的人,但父亲从来不准孩子们叫他们佣人,全部叫叔叔、阿姨,也不准他们把自己的小孩叫小姐、少爷。他深信人生的意义是己立立人。受此影响,衣家人不能接受阶级概念。这也是衣淑凡不能接受一边看着拍卖场上飞涨的价格,电波一转看到的却是世界上穷困的人民的原因。而衣艾凡几十年前就在美国做慈善,帮穷人找饭吃,如今Community Cooks的事业做得很大,容纳了几百人。
1983年7月,衣复恩以母亲之名“立青”成立立青文教基金会,帮助大陆和台湾的清贫学子上学。2004年起,衣淑凡接过父亲的基金会董事长一职。但随着大陆经济的发展,她认为简单的资助帮不了太多人,也帮不上大忙,就调整了基金会的赞助方向,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免费网络艺术教育上了。在她看来,一个国家没有文化艺术就等于没有灵魂。
我想看看衣家的老照片,她拿出一个大信封,哗啦一下倒出一大堆在桌子上——她没有把自己的家世看得有多么了不起。这些照片记录了衣复恩的一生。在所有的全家福中,小女儿淑凡总是与父亲靠得最近的,她有时还在撒娇。照片中英姿飒爽又充满慈爱的男人是衣淑凡最爱的父亲,而父亲英雄的一面,她则以回忆录、纪录片和网站的形式发表出来,留给世人去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