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乌戈·查韦斯表示他不要前任留下的那架快30岁的老波音,准备买一架全新的喷气式飞机做其替代品的时候,反对他的人开始强烈抗议。
可在买飞机这件事情上,查韦斯还是抢先了一步:他那花了6500万美元的新飞机,是一架让人眼前一亮的白色空客A-319。机舱内部铺上了白色的真皮,可以容纳65名乘客,还同时拥有一个私人包间。机上可折叠的座椅托盘装上了金色的把手,座位亦是气派宽敞。
他的座位是由饰有浮雕的真皮包裹的总统专座,四周的墙壁上挂着19世纪领导拉丁美洲取得独立的名族英雄的绘画,其中有一幅描绘被后世尊为“解放者”的西蒙·玻利瓦尔的杰作。
在希特勒家吃饭,在玻利瓦尔家睡觉,一半一半。这就是乌戈·查韦斯。
查韦斯是来自南美内陆平原的乡下小子,直到17岁都没到过首都加斯拉斯,也没有见过大海。他的下属兼老乡这样形容家乡的闭塞:“我们就像来自西维吉尼亚,我们的文化和符号不一样,城里人知道摇滚,我们不知道。”
在家中六个孩子里,查韦斯排行老二。父母是收入拮据的小学老师,身边带着四个孩子,查韦斯和老大则被送到外婆那里生活。早年与父母分离的生活,令查韦斯对其感情复杂,甚至滋生出怨恨—他有两年没和母亲说过话。
打小起,查韦斯就将玻利瓦尔视作偶像,并背下其演说词。他很爱扮演这位英雄,幻想着自己也穿越安第斯山脉,解放受压迫的大陆。多年后,他担任总统,还有一个古怪的习惯,即在自己开会的座位旁留一个空位,不允许任何人坐,声称这是留给解放者,玻利瓦尔的。 【详细】
“查韦斯不是想成为玻利瓦尔第二,便是想做棒球明星,这种想当英雄,好让众人膜拜的心理需要,已深深植入他早年的性格中。”
多年以后,查韦斯当选总统,还喜欢深夜给朋友打电话。有一次,他半夜打给作家Ibsen Martinez,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我搬走了黑色的窗帘,这样就能看到我的人民了……我把手机伸到外面去,这样你就能听到他们在对我尖叫!”
查韦斯的精神医生Edmundo Chirinos说:“人们的爱对他来说是一剂麻醉药。他需要它,就像他需要咖啡一样。”查韦斯一天要喝掉30小杯清咖啡。
可查韦斯高估了自己投快球的威力,最后留在了军队,一生轨迹也随之改变。【详细】
作为一个年轻的战士,查韦斯的职责是镇压左翼武装分子发动的持续造反,以及在山区发动的游击战争。有一次,他在情报机构的拘留营睡下,听到被捕的游击队员在惨叫,他们正遭受被缠着毛巾的棒球拍的猛烈殴打。根据查韦斯的自述,他躺在吊床上,一股道德危机感袭上心头。“我为什么会在这儿?”第二天,他就通过信奉马克思主义、在大学里当教授的哥哥,秘密加入了反抗运动,自愿为游击队服务。
查韦斯开始酝酿推翻委内瑞拉政府的计划。此后十年,查韦斯在军中过起了“卧底”生活。他经常秘密旅行,有时戴假发,有时藏在汽车的后备箱里,以防被查到行踪。“他可以开五个小时破旧车,参加数小时的会议。”老朋友弗兰西斯科回忆道。【详细】
1992年1月3日,发动进攻的时刻终于到来。反抗军没费多少力气,便占领了一些军事基地和关键阵地,但查韦斯自己却没那么幸运,他被捕了。查韦斯对军队头领说,“好吧,我的将军,我投降。”
为了促使其同党也尽快投降,军队允许查韦斯进监狱前,在电视上发表一分钟讲话。那一幕让查韦斯从此成为国家偶像。他头戴红色伞兵贝雷帽,对着摄像机说道:“我将独自承担这次玻利瓦尔军队起义的责任。谢谢你们。”
很快,在加拉加斯的棚户区,戴红色贝雷帽成为一股风潮。
政治精英们受到来自各方的压力。1993年,委内瑞拉政坛的老雄狮卡尔德拉赢得总统选举,很大程度上因其流露出对查韦斯的同情。他上台三个月,查韦斯终获释。五年后,当查韦斯再次戴上红色贝雷帽,已是总统候选人,他赢了,领先对手17%。【详细】
查韦斯一只手臂伸向观众,另一只举着麦克风,旁边站着吉他手和小号手们。在数小时的反帝国主义个人专题演讲开始前,查韦斯先吟诵了一首墨西哥民谣:“我不是让每个人都喜欢的金币……如果他们不喜欢我……无所谓。”
这是查韦斯本人主持的电视节目《你好,总统》,每周一期。
在节目中,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憎。他邀请左翼嘉宾前来做访谈,古巴前领导人卡斯特罗、切•格瓦拉的女儿都曾是座上宾。他多次在节目中提到毛泽东,他甚至会大段大段地朗诵《毛主席语录》。
“我崇拜毛泽东,并且读过他的书。”
[详细]查韦斯滑稽的行为引起了相当大的非议。在委内瑞拉的上流社会与反对派中,他长期被视为没受过多少教育的乡巴佬,缺乏自控力和基本礼貌。但是,美国《大西洋月刊》报道写道,“查韦斯不仅仅是个包里有些卖石油得来的钱的小丑。他是一个复杂的战略思想家—有时看起来很蠢笨,有时却手段高明,才智出众。”
甚至连查韦斯的情人玛克斯曼,也对其捉摸不透:“他是个和蔼的男人,会为你唱浪漫情歌……”
但她也不客气地指出:“他要实施法西斯专政,他不再相信民主制度……”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小红帽,最终人们会发现他是个大灰狼。”
[详细]查韦斯的爱女曾经问他,为什么我们国旗上的白马是朝右跑并折首回顾?为什么国旗只有七颗星,而我们国家却有8个省?这个问题当时就把查韦斯问住了。他决定要给国旗动动“手术”:新国旗上白马昂首朝左,奔驰不停、绝不回头……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查韦斯做的事,是很多国家元首“想都没想过的”。
“金融危机”之后,委内瑞拉石油收入减少,查韦斯也不再提他的“玻利瓦尔21世纪社会主义”,但他爱上了“口水仗”。 查韦斯称布什是“危险先生”,布莱尔是“希特勒的主要盟友”。有一次,不知布莱尔怎么惹恼了查韦斯,结果被毫不留情地斥责“见鬼去吧”。 每逢国际会议与布莱尔碰面,查韦斯就会对他说:“布莱尔先生,把马尔维纳斯群岛还给阿根廷吧!”害得布莱尔见到查韦斯就躲开。
路透社曾如此评价:“查韦斯是世界政治舞台的摇滚巨星”。 【详细】
玻利瓦尔是查韦斯政治灵感的源泉,查韦斯总是在引用他的话,而且从不掩饰自己实现玻利瓦尔统一拉美之梦的渴望。他把菲德尔·卡斯特罗作为他同时代的模范榜样,把共产主义当做他的政治理想,并且在苏联解体15年后的今天让左翼运动在拉美复兴。
查韦斯家族成员纷纷被委以要职;对持异议的地方官员,查韦斯发出“坐牢”的警告;2007年,他计划关闭委内瑞拉历史悠久的民营电视台RCTV;他甚至嘲讽反对他的青年人:“向前跳吧!不过最好带上降落伞。”
尽管如此,国内仍有很多人支持查韦斯,绝大多数是中下层百姓……
[详细]面对来自美国媒体的负面评价,查韦斯也不遗余力地发出反美“最强音”。他称美国前总统布什为“蠢驴”、“酒鬼”和“帝国主义的恶魔”,称前国务卿赖斯为“胡说八道的小妹妹”,并警告她:“挑衅我的人,我会狠狠叮一口!别惹我,赖斯!”
查韦斯对“敌人”像“冬天一样寒冷”,对“友人”却表现出“春天般的温暖”。他大张旗鼓地同美国视为眼中钉的“邪恶轴心国”交往。虽然华盛顿对查韦斯采取鄙视的态度,但双方却只是表面上撕破脸。克林顿执政时,美国驻委内瑞拉大使约翰•梅斯托说:“要看查韦斯做了什么,不要看他说了什么。”
[详细]“美丽的委内瑞拉,早上好!在这里准备好为生命中新的一天而奋斗,我们会继续生活下去并取得成功。”病痛煎熬中的查韦斯曾用Twitter发出消息,向世界宣告他的存在。
某种意义上,乌戈·查韦斯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他酷爱棒球,却拿起了枪;他有一腔报国热血,却无比珍惜性命;他是媒体的宠儿,却打压一切反对声音;美国总统在他眼里就是“蠢驴”,但麦当劳开遍委内瑞拉的大街小巷;玻利瓦尔是偶像,但政治手腕更像希特勒……
查韦斯天生就是一个“演员”。就像闯入盛装晚宴的摇滚歌手,嬉笑怒骂,乌戈让他的朋友、敌人“随时受不了”。用“犯2”的方式,他“奇迹般地”保证了委内瑞拉的相对独立。
2013年3月6日,“活宝”走了。委内瑞拉何去何从?
无论继任者是谁——“恐怕到时我们会想念乌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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