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少华
民粹主义和疑欧政党的崛起对欧盟未必不是好事。欧洲议会素来是欧洲一体化的积极支持者，内部反欧盟的声音并不显著。而民粹政党的崛起可能使欧洲议会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反对派”，他们将挑战欧盟传统政策的制定，而这反过来会增强主流政党的团结，促使他们实施改革以应对民粹政党的挑战。
再过几天，欧盟成员国的公民们将迎来五年一次的欧洲选举，选出他们在欧盟层面的代表——欧洲议员，并组成新一届的欧洲议会。
自1979年直选以来，这个机构一直致力于扩大自己的权力，希望藉此提高欧盟的民主合法性，赢得公众的支持。2009年通过的里斯本条约甚至首度赋予了欧洲议会对欧盟委员会人选的实质影响力，让人们一度对今年即将举行的选举寄予厚望。然而权力的扩张并未提高公众对欧洲选举的关注，相反，歷次直选的投票率一直呈现下降的趋势。今年的情况似乎也不容乐观，除了投票率很可能继续走低之外，更让欧盟领导人忧虑的是民粹政党在选举中的崛起。根据最新的意见调查，一些成员国的极右政党有可能成为是次欧洲选举的最大赢家，比如法国的国民阵线（French National Front），英国的独立党（The UK Independence Party）以及荷兰的自由党（The Dutch Party of Freedom），这甚至让部分人担忧欧洲是否会重蹈上世纪30年代的覆辙。何以如此？
民粹在选举中崛起
经济危机往往是滋生民粹主义的温床，然而目前欧洲的民粹不仅可见于经济不景气的西班牙和意大利等国，在经济情况相对较好和被视为欧盟轴心的法、德等国，民粹主义也呈现蔓延的趋势。虽导致各国民粹化的原因各有不同——经济低迷、失业、移民、伊斯兰极端主义等，但欧洲民粹政党往往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欧盟的反感，并且迎合民众对欧盟的反感情绪，借一些极端的民粹论调聚拢人气，操纵选举。例如在欧洲选举的民调当中，法国的国民阵线就以疑欧主义和民族主义的立场赢得了最高的支持率。德国的“Alternative for Deutschland”以“解散欧元区”为口号，成立几个月就在德国大选中获得4.7%的支持率。甚至在拥有诸多欧盟机构的小国卢森堡，本地的疑欧政党“民主改革另类党”（Alternative Democratic Reform Party，简称ADR）也凝聚了不小的人气，他们在本次选举中的口号是“更少的欧洲，更多的卢森堡”。
诚然，欧盟自身有着不少为人诟病的弊端，比如民主赤字、决策复杂、官僚政治、精英主导等等，欧洲选举中一路走低的投票率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民众对这些弊端的不满和失望。实际上，投票率低不光是欧盟选举的问题，也是更广义上的民主国家遇到的一个困境。但由于其特殊的治理结构，欧盟自身的问题却有被放大和操弄的危险，容易成为国内问题的替罪羔羊。目前民粹政党在欧洲的崛起过程就显示出这样一种迹象。尽管欧盟经济正在缓慢復甦，但在失业率居高以及移民等社会问题突出的背景下，欧盟正成为民粹政党攻击的靶子。而抨击欧盟，把国内不能解决的问题归罪于欧盟，主张向欧盟要回权力以维护本国利益就成为民粹政党在选举中捞取政治资本的便利手段，并且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这一招似乎屡试不爽。更值得注意的是一些传统上支持欧盟的政党也开始转变立场，试图以对欧盟更具批判性的姿态赢得关注，挽回下跌的支持率。旨在通过直接选举提高民主合法性的欧盟自身却成为选举中的操弄对象，这是欧盟要面对的一个挑战。
短期看来，民粹政党的崛起势头正猛，一些国家民粹政党的支持率空前高涨。这可能在国内引发政治分裂和社会动盪，但是在欧盟层面，民粹政党还难成气候，不会对今后欧盟的政策走向产生大的冲击。一是因为民粹政党在此次欧洲选举中仍是各自为战，未形成统一的党团。二是主流政党（欧洲人民党和欧洲社会党团）仍然佔据欧洲议会大多数。有预计称民粹政党将取得欧洲议会近四分之一的议席，这仍然难以形成压倒多数的力量。三是长远看来，随?欧洲经济的復甦，民粹政党能在多大程度上持久地动员民众支持，仍然是一个问号。第四，民粹政党的主张对目前的欧洲所面临的困境来说，是一剂毒药而非解药，因此是难以挑战主流的中左和中右政党的亲欧盟立场的。
欧盟成为替罪羔羊
其实，从积极的角度来看，民粹主义和疑欧政党的崛起对欧盟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欧洲议会素来是欧洲一体化的积极支持者，内部反欧盟的声音并不显著。而民粹政党的崛起可能使欧洲议会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反对派”，他们将挑战欧盟传统政策的制定，而这反过来会增强主流政党的团结，促使他们实施改革以应对民粹政党的挑战。例如，欧洲自由和民主联盟党团（Alliance of Liberals and Democrats for Europe，简称ALDE）就在此次的竞选宣言中提出了对欧盟实施结构性改革的明确要求，其中包括废除欧洲经济和社会委员会（European Economic and Social Committee）等欧盟机构，改革预算体系，以及一系列旨在使欧盟变得更加民主、透明和有效的主张。ALDE在这次选举中能获得多大的支持仍是个未知数，但类似的主张欧盟改革的声音无疑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作者为香港大学欧洲研究中心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