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燃油标准升级到“京5”(类国5的地方标准)后的收益率,佐证了这个推测。2012年3月起,北京市场开始陆续置换京5汽柴油标准,但到目前为止,炼厂的出厂价以及成品油市场的批发和零售价格,都还执行国4标准的价格。
上海炼化企业也面临着优质优价的考验。由于其周边江苏等地区尚未完全推行优质优价,国3油品还在市面存在,因此出现不少跨省界买油、以寻求差价的用户。而同时实行国3和国4的江苏,其油品实行统一定价,炼厂每出售1升国4汽油,就损失0.3元。
中石油一位专家告诉《财经》记者,北京市去年之所以将97号、93号汽油辛烷值降低到95号和92号,正是油企和环保部门、汽车厂商三方博弈后妥协的结果。“在满足发动机辛烷值的要求,达到环保部门的脱硫标准后,炼化企业采取了降低成本的办法,以应对价格调整的不到位。”据称,汽油辛烷值每下降一号,炼化企业每吨就可降低成本200元。
这个调整,也使北京在汽油标号上与国际接轨。欧美国家并没有97号油的标号,国外最高就是日本的96号。
上海石化副总工程师郭晓军认为,控制升级成本,实现大批量生产的关键因素是技术引进,而背后的支撑则是合理的成品油定价机制。“就国5而言,中石化的技术是买来的,所以从技术引进到装备设施采购再到消费者接受,这些都是成本;如果成品油定价机制不合理,打击的就是炼厂技术进步和扩能的要求,集约化规模投入收不回来,就没有动力。”
他表示,消费者对高端油品也需要一个接受过程,如为了环境需要而提高产品标准,就要平衡炼化企业和消费者的利益。何时出台标准,何时改造装置,需要视消费者承受能力而交替进行。
历史上,对大炼化企业而言,以化工的盈利,交叉补贴炼油业务的亏损,曾是一种普遍的模式。但是,这种模式目前正面临严峻考验。
今年3月,国内三大石油公司陆续公布了2012年报。中石油的炼油与化工业务,总共亏损435.11亿元。
自2009年净利润增速下滑以来,中石化也出现了首次同比负增长,实现营业利润879亿元,同比减少130亿元,主因是化工品价格同比下跌幅度较大。
大炼化一贯倚赖的乙烯行业,正在出现深刻变局。北美页岩气革命,为石化工业提供了廉价的原料和燃料,大幅降低了以乙烷为原料的乙烯成本;中东地区凭借油气资源优势,其乙烯成本比依靠石脑油为原料的中国低一半。
石油化工的另一条腿是芳烃,因为国内民众的抵制,导致PX供应短缺,国际价格大涨,下游的PTA(精对苯二甲酸)和聚酯行业为此叫苦不迭。目前,中国PTA行业已经全面亏损。
因为民众抵制,国内无法新上PX项目,现有PX项目得以暂时保全高利润。但在中国国内对PX裹足不前时,韩国、日本等一些国际石化巨头正借此急剧扩张产能。
中国化纤行业的民企恒逸石化,亦绕道海外,准备在文莱建设150万吨的芳烃联合装置,建成后将年产PX150万吨、苯50万吨,目前已获国家发改委批准。另据了解,该项目的二期工程亦规划了100万吨PX的产能。
未来,“以化补炼”可能成空。九江石化厂长、总经理覃伟中认为,中国政府应当坚持“优质优价”或“优质优税”的导向,否则此轮油品质量升级可能对炼化企业经济效益造成长期负面影响。
在民营炼厂集中的山东,炼厂应对资金压力的方法是严控原料购入。“对炼厂而言,重要的是把握住原料购进核算这一关,不划算就少购,或者不购入原油或燃料油,为了不亏宁愿不生产。”山东省炼油化工协会会长刘爱英说。
毛加祥坚信,市场化方向是中国炼化行业的唯一出路。如果原材料和产品价格与国际接轨,产品和生产过程清洁化也和发达国家同等要求,炼化产业就应有一个基本回报率。“如果没有,那这个产业就该从中国转移出去了。”
但也有环保界和汽车界的人士向《财经》记者指出,在国家油品标准制定上,中国石化系统“过于强势”。全国石油产品和润滑剂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下称石标委)是负责中国石油产品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制修订工作的权威机构,其下属的石油燃料和润滑剂分技术委员会,则负责制定全国的油品标准。
中国环境科学院移动源污染控制研究室研究员岳欣是石标委成员。据他介绍,在43人组成的石标委中,绝大部分代表来自三大国有石油公司为主的石化系统,而汽车行业和环保系统的代表,分别为6位和5位。
另据了解,国家油品标准基本由中石化麾下的石科院挑头起草。岳欣介绍称,欧美国家在制定油品标准时,先定环保标准,再谈产品标准。“尽管欧美也需要石化系统、汽车系统和环保系统等多方协调,但环保的绝对主导是协调的前提条件,而不像中国,由石化系统绝对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