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每一个自由的城市，都有其独特的自由的心路历程。香港毫不例外。从一个偏居一隅的小渔村，发展成为今天的世界大都市，亚洲的自由之星，金融之都，繁华之地，自然远非一朝一夕一蹴而就，而是那个作为原生民族的粤语人群，在一片狼藉之地中开垦出来。他们经历了港英政府从专制到开明的统治，经历了经济的困顿与腾飞，经历了文化的荒漠到荣盛，经历了遍地的腐败到吏治的清明。
今天的香港和广州形同两地，说着几乎相同的语言，但是在思维模式、行事处世、经商从政都迥然而异。香港人的确有着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和文明规则。他们拥有共同的民族和区域记忆，他们遵循着共同的制度与准则，他们秉持着共同的道德和伦理。这一切，都和另外一个城市迥然不同。
这不奇怪。任何一个城市，都应当和另外一个城市迥然不同。
因此，当一个拥有自己的疆域、自己的文化、自己的制度的自由体，它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不受侵害、为了保存自己的文明不受侵犯、为了保卫自己的制度不受侵蚀，它抗拒了那些不受限制涌来的人群，它抗拒了那些不受约束的行为四处泛滥，它抗拒了天朝上国的压力而拒绝流俗，我的确不知道它错在哪里。
我们惯于责难所谓的地方保护主义，但是我们却难以接受地方主义。在我看来，地方主义才是保护自由的最佳途径。因为只有那些立誓保卫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不被更改，保卫自己的资源不被来自遥远的中央所吞噬，保卫自己的文明和自由不被更加庞大的人群所湮灭的热爱自己家园的人，才是自由的基石，才是自治的基石。
这才是港陆之争的真相。
3.
我们常常呼吁自由，但却忽略了自由并不是一种口号或概念，自由乃是一种制度。英美人习惯于用技术的细节来构造自由的制度，所以他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自由奇迹。
具体的说，香港的自由就是一套完整的制度，也就是法律与秩序（Law and Order）。这套制度的基础，就是民主与法制。他们通过选举自己区域的议员，来代表自己进行发言；他们的议员通过制定法律，来维护社会的秩序。这一套制度乃是行之有效的，并且恰恰也是这套法律与秩序的制度，在历史的风尘之中不断地完善与修建，从而造就了香港的繁荣、美好与自由。
的确，民主并不是完美的制度，但是民主的确是最不恶的制度。林肯说过，你可以在所有的时间欺骗一些人，也可以在一些时候欺骗所有人，但你不可能在所有的时间欺骗所有的人。民主制度就是这样的。民主制度不是完美的制度，恰恰在于民意可能有时候被裹挟，有时候被欺骗，有时候被愚弄，但是因为它是所有的时间里，所有的人民所共同遵循的一个法则。
所以，民主并不是不犯错，但是民主有着自洽的纠错过程。1920年，有着充分民主经验的美国国会通过了宪法第18修正案，也就是众所周知的禁酒令。可是到了1933年，第21修正案宣告了第18修正案的寿终正寝。禁酒令起于一个美好的愿望来纯洁人们的道德品质，终于尊重人性的多样性。
这就好像香港的限奶令。它起于一种蔓延全港的恐慌，也就是本港母亲由于大陆客奶粉客的大量涌入而导致了奶粉断供。可是不过才执行了几个月，已经有了舒缓的迹象，极有可能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取消这个法令。
这个法令对于外界，尤其大陆而言，的确是不道德的；但是对于本港母亲而言，却是道德的。对于大陆而言，是制造了不自由，对于本港而言，却是供应了自由。责怪香港出台限奶令真是一种奇异的思维，因为它假定其它的地区可以“自由”地放纵劣质有毒奶粉的生产，而后去挤占香港的资源。
对于一个地区的自由制度，要有“风物长宜放眼量”的考察。我对于香港的自由拥有信心，就在于它的人民乃是一个经过自由训练的人民。尽管他们可能犯错，可是，他们有着丰富的纠错机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