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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进化论的信徒。美国生物学家、科普作家斯蒂芬·古尔德曾经说，进化论最根本的，就是指出了世界和生物的进化是无方向、无目的、非进步的。我因此也是一个悲观主义者，相信人类社会最主要的事实构成是不快乐的、不幸福的、不完美的。
正是因为不快乐，不幸福和不完美，所以人们倾向于构造一些快乐、幸福和完美的事物，为自己，甚至为世界寻找生存的意义。这当然无可厚非，甚至应该说，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正是因为要去寻找这些意义，所以人们才需要秩序，需要制度。
在人们所寻找到的快乐、幸福和完美的事物之中，自由无疑是最美好的之一。可是这可能也正好反衬了自由的稀缺：因为财务不自由，所以要追求财务自由；因为社会不自由，所以要追求社会自由；因为政治不自由，所以要政治自由……于是自由成了一种宗教信仰式的图腾，人们以此来反击一切的障碍物。自由是世界级的信仰。
一切看上去很美。只是对于自由的完美想象往往走火入魔，尤其在一个缺乏自由的社会之中，如同我们的社会。自由是一种话语，一种武器，一种抵抗，甚至，是一种专制。
可是自由不应该是一种凌空蹈虚的概念。自由是无边界的，但是自由是有国界的；反过来说，自由是无国界的，但自由是有边界的。前面一句话是指，自由的精神应当是无所不在，贯通所有领域的；但是每个国家或者地区的自由制度，却都不尽相同；后面一句话的意思是，自由的精神是无国界、无边境的，所有国家或者地区的人民都应该享有自由，但是自由的行使，却有着准则与边界，绝非天马行空。
一些人的自由，是另外一些人的战争。比如美国墨西哥的边界，美国的自由与富庶，就是墨西哥人偷渡的动力，他们需要一场血与肉的战争，才能进入美国。一些人的自由，是另一些人的痛苦。比如香港得以解放出来的那些职业妇女的自由，就是那些菲佣们日夜劳作与家人分离的痛苦。一些人的自由，是另一些人的奴役。比如南北战争之前的美国，白人的自由，就是黑人的奴役。
自由并不是等同划一的存在。这种认知，既是对现实的体认，也是对于自由的珍视。这恰如我们必须认同人生而平等的概念，但必须认知人生而不平等的现实。人有高矮美丑，出身不同。硬要把所有人都削平为一同的观念，制造了无数的惨剧和血腥。号称要给所有人以自由的政权，往往是最专制的政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