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目的纯正,诚实袒露,笔端传情,言辞恳切,谦卑有礼,材料充分,“软硬兼施”,最终打动了陈丹青。陈丹青回信表示肯定,并答应以邮件问答的形式为杂志供稿。朋友问了陈丹青12个问题,内容涉及青年人的选择、兴趣、偶像,陈的成长经历、阅读的经验,教育体制的弊端,“娱乐至死”的社会,人生目标等。其中一个问题有关成功的看法,朋友问:“有人曾经问您怎样才能像您那有成功,您回答说,这是典型的功利性文化的思维。那么,又该怎样看待成功和生活间的关系呢?”
陈丹青回答说:“我不认为我现在的德性叫做成功,我只是很庆幸没有彻底失败。我不想强调我一路怎样努力,怎样承受失败,但我诚实告诉你:我并未追求成功,只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且保持做--但这些话有谁愿意相信呢?什么才是成功?我对少年人劝告是--假如我有资格劝告的话--第一,自食其力。第二,找自己喜欢的事。第三,能以自己的能力帮助家里人,身边的人,哪怕烧一顿饭、洗几件脏衣服,寄五十块钱。第四,在你失败失落的时候,保持信心,继续走下去。第五,见到有钱有势的人,不羡慕,不害怕,不巴结,不自卑,见到不如你的弱智、穷汉、留级生、落榜者,不得意,不自傲--这一切在我看来就是了不起的成功。最后,我愿意对一个中学生说,做好每件小事,至少做到、做完--写个字条别有错别字,写完作业看一两遍,桌子收拾收拾,起床铺铺被子,记得早晚刷牙,拉完屎冲一下子(农村孩子例外),凡事想想别人的感受,等等等等--以上,我以为,就是成功。可是太多孩子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不想做,可是他想成功。”
用同样的诚心和真情告白,朋友还约到了北京大学中文系曹文轩教授为杂志写了文章《当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该文劝告青年人要有“敬畏之心、恻隐之心、感恩之心”。
除了两位名家的文章,朋友还采访、邀请了十多位来自家乡的同学、同仁们为杂志倾力贡献有情有义、有方法、有感悟的文字内容。就这样,杂志的内容框架就搭建成了。杂志共分为三大板块:序、六部分内容、后记。
两位名家的文章“名家致青年”,以及这位朋友所写的“访谈札记”--“怎样阅读陈丹青”,构成了杂志的第1部分;第1部分之前是这位朋友写的序:“爱·自强·感恩”;第2部分“人物专访”,用八位来自家乡的、已经在北京、武汉、杭州等地高校就读的大学生、研究生的亲身经历为素材,讲学习、生活、奋斗的经验与方法,以及艰辛和喜悦;第3部分“摄影作品”,回忆在乡村那充满浪漫情调的青年生活;第4部分“特约撰稿”,用六位走出家乡在外工作、学习的人士所想、所思、所悟呈现真实的感受;第5部分“专题”,介绍家乡在京的大学生协会的创立情况,展示北京地形、故宫建筑的图片,并回答学弟、学妹们最为关心的关于学习、生活、未来等方面的问题;第6部分“附录”,给出邀请陈丹青、曹文轩写稿的信件原文,以及约稿、写信的真实感受;最后是“后记”,感谢所有对杂志成型付出汗水地的人,尤其是那位正在美术学院学习的朋友,免费为杂志的排版没日没夜修改、劳碌,力求风格独特,既要耐读,又要有艺术新意,可供收藏。
不图报酬地做一本杂志,劳心劳力,力求完美,其中蕴含着青年人怎样的理想与追求?可能用那位学美术的朋友的一句话,就能概况出其中所孕育的精神。他说:“我会认真对待我接手的每一件事情,这个时代需要一些人本着完全认真负责并执着的精神和态度来做事情。”正如陈独秀在《敬告青年》中所说:“青年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动,如利刃之新发于硎,人生最可宝贵之时期也。青年之于社会,犹新鲜活泼细胞之在人身。新陈代谢,陈腐朽败者无时不在天然淘汰之途,与新鲜活泼者以空间之位置及时间之生命。人身遵新陈代谢之道则健康,陈腐朽败之细胞充塞人身则人身死;社会遵新陈代谢之道则隆盛,陈腐朽败之分子充塞社会则社会亡。”在这里,陈独秀是说,处于人生最为宝贵时期的青年人,是社会的新鲜血液与细胞,是社会昌盛的希望所在,所以他对青年人发出了动情的呼唤,寄予了深厚的期望:“予所欲涕泣陈词者,惟属望于新鲜活泼之青年,有以自觉而奋斗耳!”
发自内心地想做一件事,把理想与现实相结合,勇敢行动,自觉奋斗,克服重重困难,建树个人有“自觉心”的行动品格,不正是近百年来中国青年人最为需要的“国民性”吗?虽然这位朋友所办的杂志还有诸多不完美的地方,但是他的理想与行动不是恰好回应了98年前陈独秀涕泪纵横的呼喊了吗?尽管这个社会以其统治强力,用教育的、法律的、暴力的、舆论的方式,给青年人灌输了许多“非人性的伦理教条”,“冠冕堂皇的伪学说”,“宗教式的愚昧教规”,可是,其中还是有许多青年人能穿破重重迷雾,唤醒自己的“自觉心”,一步一个脚印地做一些善良而有建设性作用的事情。朋友家乡的一个学弟谈了他读杂志后的感想:“这本杂志,我翻来覆去读了60多遍,对我的学习、生活、性格形成等方面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朋友说:“这远远超出了我当初的预想。”青年人自觉地以其理想与执着,去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给他人乃至社会的未来带来的影响,常常会超出原有的预期,正所谓“发出一点光,照亮一片天”。就算当年陈独秀创办《青年杂志》时,也可能想象不到他的杂志对今天的青年人仍有很大的影响力吧!
杂志名为《未来》,实则隐藏着一个小小的预想:这个“未来”属于青年人,尤其是那些有“自觉心”的青年人。究竟结果会怎么样呢?只有做过了,才知道。
刘锋为法学博士,独立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