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9月15日,36岁的陈独秀在上海创办了《青年杂志》,次年改为《新青年》。在创刊词《敬告青年》上,陈独秀饱含深情与厚望,以心目中有“自觉心”的国民性为标准,对青年人提出了六点要求:“自由的而非奴隶的;进步的而非保守的;进取的而非退隐的;世界的而非锁国的;实利的而非虚文的;科学的而非想象的。”此杂志一出,迅速在中国新文化运动的革命风潮中占据了旗手地位,不仅影响了当时众多的青年人,而且还像火种一样传递到了今天,引发了许多青年人的灵魂革命。
2013年8月,我偶然从一个青年朋友那里看到一本当代的“青年杂志”——《未来》,其中透露出的滚烫热血与理想追求,发自心底的自由潮水催动的辛勤创作与执着到底的精神,让我感动不已。这位朋友来自湖南一个偏远的小山村,自称是贾樟柯电影《小武》里的主人公小武(读书少、家境差、没有手艺、没有社会地位,只能靠小偷小摸混日子的小混混形象)的现实版,只是与小武的茫然、失落、焦灼、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相比,这位朋友有幸在高考的独木桥上占据了一席之地,成为北京一所高校的大学生,暂时远离了农村的“小武们”。
正是对“小武们”生活的刻骨感受,这位朋友总是能回头看到家乡无数的“小武们”在挣扎,在迷茫,在被社会边缘化。能不能为家乡的“小武们”做点什么,或者让那些正在中学读书的学弟、学妹们减少一些成为“小武们”的机会,朋友萌发了办一本青年杂志的想法,主要是向这些学弟、学妹们传递一种声音:向上奋斗以改变命运,潜台词是尽量别做“小武们”。
办一本杂志何其难也!尤其是对一个新手来说。一本杂志的从无到有,要经历一个复杂的过程:杂志的主题,学弟、学妹们的求知需求,约稿(因缺少经费,约稿是免费的),文字排版、校对,图片设计、风格选定,经费来源,教育部门的同意与支持,家乡中学的肯定,杂志最后的印制、发放,各种突如其来的困难等等因素。经过4个月的深入梦境般的磨练和坚持,这份杂志出炉了,虽然没有刊号,却也得到了当地教育部门的同意,有400本被送到了那些缺少课外读物的学弟、学妹们的手中。
办一本杂志,约稿有多难?尤其是在创刊期间。当年陈独秀在创办第一期《青年杂志》时,目录列出13个部分,其中至少7个部分是陈独秀亲自操刀,或写、或翻译、或采访整理,可见约稿之难。在今日的社会,约稿也很难,尤其是免费约稿,杂志还没有刊号。情况如此,这位朋友除了自己操刀写了6篇文章外,还费尽心思去向名家、同学、老乡、朋友约稿。想约稿成功,得看被约稿人的时间、兴趣和考虑,也得看约稿人的诚心、努力和坚忍。看看这位朋友怎么给当代著名画家、评论家陈丹青写的2000多字的约稿信吧,节选一些段落,也许读者能体会其中的滋味。
“陈丹青师尊大鉴:斗胆称您师尊,绝无高攀之意,也非将您架空,逼您收我为徒,乃彼此认同。我之尊您为师,是一厢情愿。我心里明白,要成为您的弟子,我哪够格。我不过是一个崇拜您、喜欢听您的讲座、读您的书的普通大学生。但您对我的影响却是不可估量……冒昧给您写信,是想请您为我主编的一本杂志《某某新青年》(策划详见附件)——确切地说,是为一群像我一样在山区成长起来的孩子们写篇文章。我是一个卑微的人。实在也找不出什么好的理由让您做命题作文,您也没有任何义务要这样做。是什么原因促使我向您约稿,我说不清。只想请您先把这封信读完……在家乡,我有很多小武这样的朋友,我自己也曾差点成为小武,乃至现在,我正目睹着很多孩子成为小武……我来自湖南偏远农村,爹妈跟您年纪相仿,做了一辈子的农民。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对农村的教育有着切肤的体验,深知一个农村孩子要考上一所好大学之艰辛。我们出发的背景是荒凉的……想请您对我家乡的中学生们说几句话,并不是期望您来'救救孩子',而是想让他们听到这样一种声音……记得您在一次演讲中说过,对这种体制是失望的,但对于孩子还是抱有很大希望,优秀的人才也还会哗哗地涌出来。我像个傻逼似的玩命做这个杂志,掏空心思向您约稿,也是寄希望于今日之少年、明日之青年、若干年后之壮年。恳切希望您为杂志撰写篇文章,说说您最想对中学生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