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网评论员 谷越仁
索尔仁尼琴《古拉格群岛》:“在每一个社会衰亡之前,总会出现那么一个明智的思想者阶层-----思想者,仅此而已。而他们受到怎样的嘲笑啊!受到怎样的戏弄啊!他们能得到害群之马的外号。因为这些人是香味过分幽雅的早开的花朵,所以他们就落到了刈草机的刀口下。这样的人正好是刈草机收割的对象。”
近年来,“公知”在当今中国的话语体系里已悄然成了一个贬义词。其实,公知被污名化,在当代中国是件很“正常”的事,没有被污名化反倒显得有点怪异,与这个时代这片土地格格不入。
公知的源起与异化
“公共知识分子”,是2004年《南方人物周刊》第七期特别策划“影响中国公共知识分子50人”时推出的一个概念,不同于西方社会的“PublicIntellectual”。该活动称其评价标准为:“具有学术背景和专业素质的知识者;对社会进言并参与公共事务的行动者;具有批判精神和道义担当的理想者。”
而在一篇广为流传的博文里,“公知”的形象被简化成几个漫画式的特征,比方说“初级公知”需要熟练掌握的概念有七个:自由、民主、人权、体制、宪政、选票和普世价值;“中级公知”需要天天扫射专制、极权和暴政;而“高级公知”私下里要占尽体制内的所有便宜,但是表面上要为普天下的老百姓做义务代言人。此文结论是:“不管是什么层次的公知,其目标都是一样,那就是以最小的代价占据最多的公共资源。”
2012年9月,《人民日报》评论指出:公共知识分子是“尤其是一些实名、知名、著名的微博‘大V’们,因其‘粉丝’众多,几句话就可能闹得沸沸扬扬。”、“他们的基本言论价值立场就是反对,唱反调,而不论是非曲直。基本价值结论最终都是政府‘失德、无信、作恶’,而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不分个别和一般。基本言论载体就是故意捏造、剪辑一些所谓的历史阴暗面、领袖人物丑闻,而不辨真假。如此貌似为公共、公众呐喊,实则煽动、鼓惑,惟恐天下不乱。”
在自由派知识分子看来,“公知”不是“公共知识分子”,而是“公家御用知识分子”:新华社说公知造谣,造谣的当然是知识人,文盲肯定不会写文章说假话的,五六十年来,甚至七八十年来,多少知识分子帮人家造谣,说什么蒋介石不抗日,什么亩产万斤,什么刘少奇是叛徒汉奸,什么邓是右倾翻案风,翻开新华社的历史,就是公知们在上面造谣的历史,就是一部谎言史。
“公知”被污名化的原因
一个没有底线伦理共识的社会,公知被污名化是理所当然、合情合理的,更何况公知们自己还有那么多问题呢——尤其在崇高被成功地解构之后,全社会普遍弥漫着一种观念:只有堕落才是符合“人性”的,一切向上的高贵追求都是虚伪的、做作的、令人厌恶的,做一个为真理、为知识、为正义的求知者是让人怀疑的。
曾几何时,“主流价值观”认为智性或知识对于人有害而无益,如“文革”时期的“知识越多越反动”,还有,则是“工农阶级”对知识分子的怀疑和鄙视,如“文革”时期的骂语“臭老九”。
公民常识的匮乏可能是公知被污名化的主要原因。比如,冉云飞、刘瑜和慕容雪村都提到过一种现象,就是有些人自己不关心公共事务倒也罢了,他们还要鄙视、嘲笑别人关心公共事务。这种现象其实也是公民常识匮乏的一种表现,他们或者不认为存在什么公共事务,或者认为公共事务是低级的,不值得关注。他们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鄙视的那些人所维护的公共利益中也有他们那一份。而这样的人,多如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