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绍伟,旅美独立学者,芝加哥制度经济研究中心创办人,曾就职于中国社科院美国所,曾任天则经济研究所副所长、华中科技大学客座教授,著有《中国热:世界的下一个超级大国》、《党中央究竟在想什么》、《中国知识分子批判》、《制度经济学新视野》等多部著作。最近他推出新书《中国不一样》,对中国政治模式进行了分析。此专访即围绕这个问题展开。专访于6月9日以书面形式进行。
问:一般说到中国模式,都是指经济方面。您是怎么想到从政治方面来研究与解析中国模式呢?
答:中国模式的问题不在经济战略、经济政策、经济模式,要害的问题是特定经济战略、经济政策、经济模式得以延续的政治保障。在中国历史上,好的经济政策从来就不缺,但问题总是出在,好的经济政策从来就缺乏使之得以延续的政治保障,问题总是出在“专权任性”和“人亡政息” 。所以,不从政治方面来研究与解析中国模式,得到的结论就不可能是反映事情本质的结论。当然,更重要的是,从2002年开始,中国确实出现了一个新的政治模式,这就是不同于以往终身一党制的“限任一党制”模式——在一党专政的前提下,只允许最高领导人在任两届的政治模式。中国的经济模式,正是这种“限任一党制”模式的经济体现。
这种模式把西方法治传统中的限任制、西方古典共和传统中的集体领导、现代政党的法人永久性、苏联列宁式的先锋党以及中国传统的尊长制度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创造了一种既不同于西方民主共和制、又不同于传统独裁共和制的、五位一体的全新政治制度——“限任共和制”。这里的“五位一体”是指限任制、集体领导、法人永久性、先锋党和尊长制五个制度特性。
问:中国政府的合法性,很大程度上在于经济的发展,如果否定唯GDP论,经济停止增长了,中国会怎样?
答:经济发展的绩效合法性,确实是中国政府合法性的一个基础,但它不是唯一基础,暴力合法性(军权)、传统合法性(打江山者坐江山)和制度合法性(限任一党制)也都在起作用。否定唯GDP论,并不必然导致绩效合法性的丧失,因为,否定唯GDP论的要害不是口头否定,而是制度否定。现行的体制还没有出现制度否定唯GDP论的影子,实际的情况是,口头上说“要否定”,不是制度上安排好了“在否定”。
中国的经济增长可能已经从10%的阶段进入7%的阶段,这个时候谈停止增长可能还不现实,中国的人均经济水平还差得很远,更重要的是,西方国家对中国商品的依赖已经形成刚性,中国政府的经济调控能力和需求创造能力也不容低估,尽管能力不意味着效率。当然,很多人在开始谈论中国的财政危机,其实这种危机西方也存在,对“限任一党制”来说财政危机只是技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