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对穆尔西和兄弟会政府美国并不满意,这个政府推行的原教旨主义政策和美国“不合拍”,和伊朗接触、对以色列构成威胁等等,则更不用说了。但“在阿拉伯世界推行民主普世价值”的“阿拉伯之春”,是奥巴马上任以来外交战线的最大成果,也几乎是唯一完全印上“奥巴马”标签的外交成果,而埃及不仅是奥巴马推行“阿拉伯之春”的起点(上任后的开罗演说),更是其“阿拉伯之春”获得重大成功的里程碑式标志。因此政权更迭后,美国仍继续维持对埃及的大规模援助,每年仅军事援助一项就高达13亿美元,其它综合经济援助也在2亿美元以上。
此外,卡塔尔前埃米尔(国家元首)阿勒萨尼·本·哈马德自逼父退位、自己继位以来,一直积极加强卡塔尔在伊斯兰世界的地位,试图成为伊斯兰世界的新带头人,而被公认为中东阿拉伯世界政治、文化中心的埃及,就成为其主攻方向。在“尼罗河革命”前,卡塔尔就极有预见性地大力扶植兄弟会,其半岛电视台在“尼罗河革命”和此后的过渡期中,为兄弟会“保驾护航”立下奇功。兄弟会如愿上台后,卡塔尔多次提供巨额援助,去年8月的一次多达25亿美元(20亿贷款和5亿直接援助),今年1月又增加25亿(构成不变),今年4月再度追加增持30亿美元埃及国债,总金额高达80亿美元,成为埃及后穆巴拉克时代第一大“金主”。正是有了这样一笔巨款,穆尔西政府才能在极端糟糕的经济环境下维持一年之久,且拒绝在美国和IM F的威逼下让步。
另一个海湾国家沙特阿拉伯和兄弟会关系平平,但对埃及同样志在必得。作为逊尼派瓦哈比派的盟主,沙特一直通过扶植萨拉菲光明党影响埃及政局,在兄弟会掌权起家后,沙特对埃及不仅许以每年37.5亿美元援助,且承诺一旦美国中断援助,沙特将予以弥补。
然而兄弟会政府在经济上的无能,将自己和埃及双双逼入绝境。
执政之初,兄弟会踌躇满志,提出“百日计划”、“能源补贴改革”、“旅游业振兴计划”等一系列经济发展目标。但一年后盘点,埃及的经济、民生数据竟比革命前还不如:本币贬值,外汇储备锐减,外债和财政赤字激增,经济增长率直线下挫。今年2-4月,埃及CPI同比上升8%,5月更达9%。随着夏季到来,电价飙升16.2%,停水停电成了家常便饭。美国、卡塔尔、沙特的援助金看似不少,但仍入不敷出,且个个附加有苛刻的政治条件,令埃及这个传统的阿拉伯世界领袖、中东大国感到很受伤。对此埃及不得不和IM F达成48亿美元救助协议,但后者的要求是埃及必须提高税收、削减补贴,这意味着民众、尤其是城市贫民的基本福利将受到严重影响,因补贴而廉价的大饼、汽油和煤气面临涨价或短缺的危险,无异于把民众赶上解放广场和大街。反之,如果不改革,沉重的福利负担迟早让政府破产。
正是糟糕的经济治理表现,让再度涌上街头的“广场派”极有号召力,而卡塔尔埃米尔在政变前夕突然退位,兄弟会政府的经济后台———卡塔尔主权基金管理层也大幅改组,令兄弟会政府最可倚赖的外援,也突然变得不那么靠谱。看似强大的兄弟会一夜间被“打回原形”,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经济因素无疑至为关键。
问题是,政变后经济就会“阴转晴”么?从目前情况看,恐怕不容乐观。
埃及经济支柱,近年来一直是旅游业,2010年旅游业收入占国民收入比重10%,可如今由于政局动荡,安全堪虞,旅游业几近崩盘。政变成功距今已近半月,过渡政府首脑几经变更,流血冲突不断,被推翻的兄弟会仍在抗争,原本支持政变的各派又因权力再分配问题发生分化,如此乱局之下,经济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最新被确认为过渡政府总理的哈基姆·贝布拉维是自由派经济学家、后穆巴拉克时代过渡政府财政部长,军方让这样一个中性专家型人物组阁,除了避免政治分歧的考量外,自然也有借助其经济专才维持过渡期经济稳定的考量。但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职无权、本就是折衷人物的过渡总理,自己能“过渡”几日尚是问题,又如何能推行成体系的经济治理方案?
“尼罗河革命”后,国际评级机构已多次调降埃及主权信用级别,政变后的7月5日,惠誉再度将埃及主权信用级别从B降至B-,展望为负面,这意味着比投资级低6级。此外,政变发生后,IM F以“埃及政局不稳”为由,推迟拨付本就有争议的48亿美元纾困款。
政变后,美国态度暧昧而摇摆,13亿美元军事援助会否因“不得援助政变国家”的美国国内法律而搁浅,至今尚无定论。从美国向来的行事风格看,钱最终会给,只是这笔钱要经军方过手,且对纾解埃及经济困局尚属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