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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绍伟:中国人没有信仰与核心价值吗?

2013年5月16日,易中天先生在“北大百年讲堂”作了题为“文明的意志与中华的位置”的演讲,为其36卷本的《易中天中华史》揭开了“总序”。“民国土匪收过路费”和“强龙”与“地头蛇”的逻辑里,包含的正是中国人的实利信仰和权力信仰。

  其实,信仰本质上是人对无法确定、无法追问或神奇之物的一种信服和尊崇,信仰本质上是人类在不确定中追求确定的一种精神设定,而根本不管这个设定是否具有“超自然、超世俗 ”的特征。人类在艰难困苦的原始条件下产生了很多设定和神化,包括对自己祖先的神化、对天和各种自然物的神化、对其他想象物(如鬼和魂)的神化、对超自然的上帝的神化,等等。

  所以,信仰是否超自然、超世俗,这一定程度上是一个文化传统问题。西方人和伊斯兰人的信仰偏向“一神”和“精神超越”,而中国人的信仰偏向“多神”和“世俗实利” 。西方和伊斯兰信仰看不起“偶像崇拜”,崇敬的是唯一的“上帝神”;而中国人对自然世俗性质的“多神”有本能的偏爱,因为多神的“偶像崇拜”更加亲近实惠。当然,崇拜未必是信仰 ,只有消除人生焦虑、追求人生确定性的崇拜才是信仰。

  宗教是制度化、仪式化的信仰。西方人是“政治多神、宗教一神”,伊斯兰人是“政教合一”,中国人是“政治一神、宗教多神”。所以,不能说中国人没有信仰,中国人只是没有西方人和 伊斯兰人那种“超自然”和“精神超越”的“上帝信仰”。中国人的信仰主要围绕着“敬天法祖”,在“敬天法祖”中追求确定性,这种确定性的产生带有明显的世俗权力和实际利益的特征 ,而这又与中国农耕社会靠天吃饭、与中国人靠祖荫祈福的祖先崇拜有关。

  这就是说,我们中国人的实利信仰和权力信仰是根深蒂固的(关于中国特色权力信仰我在别的场合有过分析,这里从略),它并不会因为你拒绝对实利或权力使用信仰这个词 而有丝毫改变,问题的本质仍然是人类对确定性的不同追求。易先生可以认为我们中国人的信仰太低俗,但不能说我们这个低俗的信仰不是信仰。信仰是否低俗是价值取向问题,信仰是否存 在是认知判断问题。否定中国人有信仰,更重要的还是在于不能看到“追求确定性”这个人类信仰本质。只要是人,只要他有抽象思维,只要他能通过抽象思维去寻求确定性,他就必然有信 仰。

  “民国土匪收过路费”和“强龙”与“地头蛇”的逻辑里,包含的正是中国人的实利信仰和权力信仰。你确实可以说,与“精神超越”的“上帝信仰”比这算什么信仰,但再低俗它也 是中国人的信仰,自我贬低无法实现自我否认,存在的东西再否认也存在。更关键的问题是,易先生似乎没能看到,正是由于我们中国人的实利信仰和权力信仰根深蒂固,西方文明“独立、 自由、平等”的核心价值才一直无法成为中国人的核心价值。

  3,普世价值与文明对话

  否认中国人有信仰与核心价值是一个常识性失误,但易先生如何产生这个失误才是更有意思的。他在书面版本的“总序”里说:人类文明有三代,“代表第一代的是中华文明,代表第 二代的是伊斯兰文明,代表第三代的是西方现代文明”。所以,他把“独立、自由、平等”的西方文明核心价值,看成“都是人类的共同价值”。

  也就是说,易先生的整个逻辑是倒过来的:他先把“独立、自由、平等”设定为全人类的共同核心价值,而这些核心价值碰巧是他认为的西方核心价值,所以,西方现代文明代表了人 类最新近的第三代文明,而中国文明里没有“独立、自由、平等”,中国文明还碰巧没有一神宗教,所以中国文明就被他断定为“无信仰,所以我们没有恒定的价值观”。

  以上我已经分析,这种逻辑倒推,导致了易先生的五个认知失误:一是“价值决定信仰”与“无信仰所以没有恒定的价值观”的自相矛盾,二是否认中国人有信仰与核心价值,三是混 淆信仰与宗教的关系,四是认为“文明的意志”是“通过利人来利己”而不是“为了更好地利己而被迫利人”,五是因简单看待“文明来自野蛮”而逻辑上忽视了 “非暴力野蛮”和“文明依 然野蛮”。

  归根到底,问题还是出在易先生太急切于用“独立、自由、平等”的核心价值“对野蛮进行否定和改造”。我不反对把“独立、自由、平等”看成是全人类的核心价值,也不反对用“ 独立、自由、平等”的核心价值“对野蛮进行否定和改造”,但是,我反对带着这种“价值冲动”来分析中国文明的信仰和价值,因为,过分的“价值冲动”,必然会导致“价值理性”压倒 “认知理性”,从而导致不应有的逻辑扭曲和认知失误。

  实际上,以上的五个认知失误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问题是,说“中国人没有信仰与核心价值”,道理上似乎一张白纸更有利于顺利地采纳“独立、自由、平等”的普世价值,可 一旦发现,中国人其实有着极其顽固的实利信仰和权力信仰,我们还会以原来的方式,去分析普世价值不被中国人采纳的原因么?如果我们原来只看到普世价值不被中国人采纳的“意识层面 ”的原因,那么,现在我们是否应该深入到“信仰层面”或“本能层面”去分析呢?另外,我们原来以为,一个“无信仰的文明”能够“为全球文明的对话提供一个开放的平台”,现在,带 着实利信仰和权力信仰的我们还有这种自信么?

  • 责任编辑:郑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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