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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濂:知识分子发声前已先将自己“和谐”了

周濂并不认为知识分子“集体失声”,他认为文革之后百废待兴,知识分子通过引入西方经典引入社科知识,非常积极地介入改造这个社会。周濂:对,你说很多知识分子认为文化是精英的文化,不希望他流向大众,我就不是特别认同这个判断。

  如下是周濂参加“问诊知识分子”访谈与腾讯文化对话实录:

  腾讯文化:您如何看待文革之后知识分子集体失声的现象,在这个和平的年代,知识分子的定位和作用,是不是走向了边缘化?

  周濂:我觉得文革之后,中国的知识分子并没有集体失声,你要说文革期间知识分子集体失声,我还比较认同。文革之后,其实百废待兴,我觉得很多知识分子其实是跃跃欲试的,同样也希望利用自己所学所得能够去回报社会。

  那这中间我觉得有很多,比如说像走向未来丛书,金关涛和刘青辉他们主编的,引进了大量自然科学的一些著作,包括像文化世界与中国,是有一批二三十岁的硕士生,他们引进了大量的这种西方的人文方面的经典,我觉得这些工作,其实在当时都奠定了80年代这个启蒙基调。所以你要说文革之后知识分子集体失声,并不是特别认同,我觉得他们正好相反,他们是集体方式,他们对于自己能够改变这个社会,他们充满了信心。

  你像我前段时间去参加复旦大学钢曲院邓正兰教授的追思会,在现场中央电视台的一个编辑叫石晶,她播放了一段1988年录制的录像,就记录了邓正兰当时在一个小屋子里面,帮一帮年轻人在编这个学术旗杆。他在开会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我们必须要承担起未来的经济体制改革、政治体制改革的责任。从她这个表述你能看出来,就是当时的知识分子其实是相当信心满满,然后非常积极地去介入这个社会的改造,以及这个思想,这个启蒙。

  腾讯文化:当代的知识分子呢?

  周濂:因为当代的知识分子也没有集体失声,我觉得现在的话,恰恰相反,就是个思想界非常之活跃,每天北京城里面都会有大大小小的讲座无数,而且是不同流派,不同学派的人,这个互相的竞争,比如说自由主义,有近似瓦斯主义的,还有一些比如说喜欢国学的,喜欢传统的,我觉得现在有点这种思想界,似乎正在进入到一种自由竞争的这么一个状态当中。当然背后受到的这种来自于体制的官方的压力也非常大,这是当然我们是要承认的。

  腾讯文化:可能我们所说的集体失声,是对于政治体制的一些改造。

  周濂:那我觉得就失声这个字,这个词,本身不够准确,失声是他们万马齐喑了,大家都不说话了,我们现在还在说话。

  那你要说,说我们现在知识分子对于整个比如说政治体制改革的这种影响力到底有多大?那我觉得这的确是需要我们去考虑的。我上次在严会松教授的新书发布会上,我还说了这个观点,我说我们现在其实知识分子面临一个非常窘迫的一个环境,一方面是有严格审查,一方面是普通老百姓他有自媒体的时代,那我们处在夹缝之中。然后的话,知识分子如何自处,在这个夹缝之中,如何能够发挥自己的这种智商优势。能够介入到这个社会的议题当中去,我觉得这的确是一个需要每一个知识分子去自我反省的,非常现实,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

  腾讯文化:在这个夹缝之中,应该如何自处?知识分子在怎么样的舆论环境,怎么样的体制环境中,最合适发声?

  周濂:我觉得我自己一个自我预期,我潜意识都很明确。我觉得我首先是一个学生派的知识分子。我对我自己专业我非常感兴趣我也希望能够在专业上面有所建树。当然另一方面的话,因为我所学的专业是研究领域是政治哲学、道德哲学,但不可避免的要跟现实的世界发生关系,那与此同时,我本人可能也从小就爱好写作,所以我会进行一些公共写作的尝试。我觉得公共写作这部分,也许就是我对这个现实社会的一个基本的表态,或者介入。

  腾讯文化:那您遇到过被审查,被压制的时候吗?

  周濂:有,经常会遇见,其实在中国这个环境下面写作,每一个人其实他都会面临这种严格审查的压力,而且这种严格审查压力,他会慢慢地内化到你自己内部,就说你会先自我审查一遍,就是你在写的时候,你会意识到,这句话或这个词,他可能会被敏感掉,那我可能先自我审查。然后我觉得这种写作方式,这种写作环境,其实对于写作者本身是一个很大的伤害。

  腾讯文化:那么您如何在这种体制下面,既不会被“和谐”掉,也发出您自己想发出的声音。

  周濂:对,这是一个非常讨厌的事情,他可能也就是挺技术性的一个问题,我曾经在一个演讲当中,我区分了一个墙内写作和墙外写作。

  所谓墙内写作、墙外写作顾名思义就是你翻墙出去,在海外的互联网上写作和不翻墙我在海内写,在国内写。那很显然,这两种写作方式,他会有巨大的差别,对吧。你如果翻墙去写作的话,你可以畅所欲言。但我个人一直坚持在墙内写作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觉得这种墙内写作,他可以让我跟这个时代以及跟这个时代当中的普通读者,始终保持一个紧密的一个关联,我可以了解他们的痛痒在哪里,我可能也知道他们的high点在哪里。那当然这种墙内写作他必然会扭曲,某种意义上会扭曲你的写作方式和表达的内容。但是我们可以运用各种各样的反讽,各式各样的那种双关语。其实我们还可以比较有效地把这个信息传达给读者,他的效果在我看来,还是墙外写作所不能替代的。而且在墙内写作其实是对我个人来说,也是跟这个时代和跟读者一同成长的一个经历。

  腾讯文化:但现在其实翻墙也挺容易的。

  周濂:翻墙是很容易,但普通老百姓不一定会翻墙,对吧。

  但是你翻墙的话,关键是这样,你翻墙去写作的话,其实那种毫无压力的那种写作,畅所欲言的写作,其实在我看来,有时候会把很多跟现实纠缠在一块的问题,把他给简单化了,那个写作,里面那个切入点,因为你很有可能会忽略掉这个问题本身的复杂性,以及身处其间的这些人,他们的那种纠结。所以我虽然对海外或墙外写作,我还是非常的向往,但我还是愿意留在墙内在写作。

  腾讯文化:所以在墙外写作并不是旁观者清,反而是旁观者简单化了。

  周濂:他有可能是旁观者清,但也有可能会简单化。

  • 责任编辑:郑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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