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电影的影响力,与战后美国电影大量充斥中国电影市场的情况有一定关系。因为,1945年9月至1949年5月,国民党政府时期仅上海一地即输入了1896部美国的故事片(上海市文化局领导人在电影业从业人员会议上的发言:《美国电影对中国的侵略》,1950年12月,上海市档案馆藏,档案号B172-1-33、7~11)。而同一时期整个中国自身生产放映出的故事片数量,却只有119部。(参见李道新《中国电影文化史》,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125~128页。)由此不难看出,战后中国的整个电影市场可以说几乎都是被美国电影所占据着的。
但是,美国电影之所以能大量进入中国的电影市场,并引起中国观众的热烈追捧,也与其特有的、适合于中国众多观众口味的艺术创作形式有关。有关这一点,人们很容易从新中国成立后美国电影的中国观众消长情况中,得出清晰的印象。
1949年5月28日中共解放上海,开始尽力扶持国产影片,到1950年12月止,上海地区总共上映国产影片将近280部,放映场数43424场,观众1859.7670万人次。而几乎同一时期,尽管1950年以后上海市政府对进口美片明确地采取了限制的措施,但这段时间上映的美国故事片仍有646部,放映场数33681场,观众1450.5773万人次。其中接连上映百场以上者有近90余部之多,连映200场以上者有14部,平均每部观众近12万人次;一部美片《出水芙蓉》,在受到政府排片限制的情况下,仍旧连映了373场,观众达21万人次之多,可见美国片还有相当市场。
必须指出的是,新中国成立后新政府固然不禁止进口和上映美国片,但是其利用掌握影片发行权,和接管了一些城市重要影院的优势地位,对美片的上映作了种种限制,而对国产片和苏联片,则给予了全力的扶持。以上海为例:措施之一,“通过颁发上映执照,规定票价和从税收政策为(国产及苏联的)进步片减税、免税,美国反动片和国产的消极影片不能享受这种待遇,从而对美帝影片加以限制”。措施之二,从1950年5月开始,“具体规定是每四周上映国营片、苏联片各百分之廿五,大部分影院上映的英美片每四周不能超过百分之廿五,其余时间则上映私营国产片”。措施之三,“从广告篇幅上限制。国产片和苏联片的广告刊例一律照旧,英美片则照原刊例提高15%。同时,对于广告所占篇幅也予限制,凡是当天开映的英美片广告,大公报不超过八行,其他各报不超过四行。预告一律不超过十六行。”而且,对美片广告词还必须加以审查,禁止使用各种渲染性的带有淫猥色情或迷信、恐怖倾向的用语。措施之四,集中力量宣传介绍国产和苏产进步影片,不仅透过报纸、路牌、海报、橱窗以及广播等方式进行宣传预告,而且还“大搞群众运动”,比如“加强和工会、农会、学联、青年团、妇联等群众团体的联系,组织了宣传委员会,请负责文艺的首长担任主任委员,深入宣传,确定措施,使各团体重视了电影教育”,等等。措施之五,通过降低票价和使用优待券等方法,来吸引观众观看国产片和苏联片。(《关于上海放映战线和美帝斗争的情况》,1950年,上海市档案馆藏,档案号B177-1-324-36~41、50~51、35;《限制英美消极影片广告篇幅协议书》,1950年8月,上海市档案馆藏,档案号G20-1-23-1~4。)
由此不难了解,上述1949年5月至1950年12月间国产片放映场数和观众人次所以会在总数上超过了美片,包括国产片单部放映场数和观众人次也有不少超过了美片,受到政府支持的结果,此一时期部分国产片的上映场次和观众人次均已超过美片《出水芙蓉》。如《女贼》上映已达554场,观众达21.6万;《山河泪》上映446场,观众19.8万;《饿人行》上映494场,观众22万;《复活》上映595场,观众33.6万;《太太问题》上映476场,观众20万;《思想问题》上映446场,观众22万;《我这一辈子》上映575场,观众31.4万;《乌鸦与麻雀》上映577场,观众28.7万;《影迷传》上映651场,观众35.3万。(《1949-1951年上海放映影片情况统计》,1951年,上海档案馆藏,档案号B172-1-35-9~16。)其间很大程度上是有行政干预在起作用,并不表明观众逐渐相信美片“反动”而唾弃不看。在这里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同样是外国片,美片一再受到限制,苏片则得到了大力引进和扶植。结果是,美片观众固然大量减少,苏片的观众却并未因此而大量增多,反而是国产片得到了较大的实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