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基地的各种议论让每个试验队员心头都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进场半年,没成一发,他们行吗?”
“这么大的一个型号,搞成这个样子,有人是要负责任的!”
……
作为型号总师,刘院士面临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那是来自国家的压力,国家迫切需要巡航导弹,期望值才会这么高,结果如此不尽人意。每次谈到这里,他都潸然泪下:“就算撤我的职,我拼了命也要去搞巡航弹!”利害面前,他没有太多考虑个人得失,而是苦苦找寻失利的原因。
研制时间太短,有时为了赶进度,不免仓促。队伍太年轻,一大半都是年轻人,经验相当不足。还有,从试验队进场就一步一坎,磕磕绊绊,管理亟待提升。
科学面前来不得半点马虎,小概率问题往往会导致最终失败。刘院士说:“科学的问题,你糊弄它,它可不糊弄你,你没做到位,它迟早要找你麻烦。”
50多岁的电气系统主任设计师老许抱着捡回来的设备残骸老泪纵横,当场立下了一天不解决问题就一天不剃胡子的誓言。
时任某技术负责人的小李对于导弹没有执行既定指令,说了一句令在场的人终生难忘的话:“这件事的教训,我记一辈子!”
还有更多的人将泪水和誓言悄悄藏在心底:一定要打场翻身仗!
问题这么多,整顿势在必行。
从试验场回来不久,一次重要的会议在北京郊区举行。会上,按照军方跨越一个研制阶段的决定,研制人员调整了后续研制工作思路,并对后续任务计划做出明确的责任认定。
“那可是巡航导弹研制历程中的‘遵义会议’。” 胡总师后来不止一次地提到这次重要的会议。
此后,试验队在时任三院院长高红卫、总指挥曹建国和总师刘院士的带领下,从彻底吃透技术和苦练管理硬功入手,展开了一年多时间的艰难“整改”。
追梦
——中国一定会有自己的巡航弹!困顿中,这坚定的信念,激励着整个团队砥砺向前,一路追赶飞跑的梦想,一棵“成功树”正在所有巡航弹研制人员的内心深处悄然长成……
“活着干,死了算。”是刘院士的口头禅。那时,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带领大家没日没夜地干。他说:“虽然遭遇了挫折,但从科学研究的角度看,研制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后面的目标也很明确,我们惟一要做的就是要低着头、弯着腰,卧薪尝胆、埋头苦干。”于是,巡航团队基本放弃了周末休息,连春节也只休息了两天。当时负责巡航导弹研制的院型号部门,每天下班都是深夜两三点钟。院型号处张处长说,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就是要把巡航导弹干出来!
“归零的时候只要遇到问题,随时随地开技术协调会:试验台、露天外场、操作台边,大家围蹲成一圈,摊开图纸一讨论就是半天,这样的圆圈会不知开了多少次。”时任发动机型号调度人员这样回忆。
就在这时,型号处小吴的女朋友为他办好了出国手续。但型号正处在艰难时期,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舍不得离开……刘院士介绍说,最终小吴作出了一个痛苦的抉择:选择巡航导弹,放弃爱情。
随着整顿工作的深入,硬件的问题逐渐减少,但软件的质量控制问题渐渐浮出水面。总指挥曹建国委托胡总师,一定要让弹上所有软件都合乎技术要求,巡航弹要有一流的神经系统。
于是,软件代码走查的工作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2002年元宵节刚过,胡总将软件设计人员、系统设计人员、总体人员、分系统人员、测评人员及外请专家聚集在一起,把一个招待所顶层包下来,对所有软件逐行分析。
这是一次彻底的检查。此后,在巡航弹的研制进程中,再没有发生过因为软件问题而影响飞行试验的情况。
2003年春天,“非典”来袭,白色恐怖令人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研制人员面临生死考验,但是型号研制脚步并未因此停息。试验前,大家都进行严格消毒,戴上口罩,每人间隔3米以上开展协作。
“当时北京是重灾区。京外某所人员为了配合研究工作,连夜开车进京,大路不让走,只能走小路。白天处理完产品后,又连夜返回,随后进行隔离。现在想起来,心中还是不免升起无限敬意。”时任某技术负责人小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