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鲜半岛，爆发战争的实际风险仍然远远低于人们担忧的程度，危机升级到什么水平取决于平壤所预期的政治和威慑目标。
两个朝鲜
对于平壤日益高涨的好战言论，专家们根据自己对朝鲜的研究成果，可以分成两个学派。
乐观主义者声称，最新的威胁言论——宣称“打碎疯狂敌人的腰部并完全切断他们的气管——不逊于几十年来老一套的承诺——把韩国变成“火海”。这种观点认为，我们仅仅正在见证一个没有经验的领导人（金正恩目前几乎还不满30岁）利用其薄弱的权力基础来测试新当选韩国总统的决心，同时抨击美国最新一轮的制裁和美韩联合军事演习。
悲观者警告，这次情况完全不同：朝鲜刚刚进行了第三次核装置测试，正式宣布终止目前与韩国不战不和的状态，切断了军用热线，并重新启动了宁边（Yongbyon）钚生产反应堆。它还关闭了朝鲜和韩国联合开城工业区，并于4月8日，撤回了工人。此外，虽然我们极少了解领导者和他的将军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怎样的改变，但是自从金正日和他的儿子进行不透明的权力过渡后，后者可能会在特定的压力下，向他的军队证明其决心。
朝鲜能够做什么？朝鲜想做什么？
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区分推理和虚构。首相戴维?卡梅伦（David Cameron）在接受《每日电讯报》（Daily Telegraph）采访时审慎地选择以下词语来描述朝鲜，一个“持续成长但尚未成为现实的核威胁”。但他随后断言，“朝鲜现有导弹技术如果在适当的地点发射，也许能够到达美国大陆……，但他们也可以打击我们则是危言耸听。
朝鲜目前尚没有能力在弹道导弹上搭载核弹头，然后打击美国大陆。上周，金正恩在其照片背景中显示了对美国城市的导弹袭击计划，这些计划雄心勃勃但只不过是虚幻的想象。平壤也许有能力打击日本、韩国、或一些附近的美军基地。然而，美国多年来以及近期在该地区和更遥远的基地部署了大量陆基和舰载导弹防御平台，这些防御平台将能够应对朝鲜极其有限的导弹打击能力。
其次，朝鲜目前的行为有许多潜在的动力，其中有两种动力可能至关重要。一种动力是渴望恢复外交谈判上的优势（即利润丰厚的条款）——对此，将在后文中讨论。另一种是真正的恐惧，这主要源于政权的脆弱性，朝鲜新任领导人渴望阻止对手采取任何可能直接或间接地扩大其政权脆弱性的行动。特别是，平壤可能是由衷地害怕正在进行的美韩军事演习，甚至把这些演习视为攻击的前兆。
英国皇家联合军种防务研究所（RUSI）研究员安德烈?贝格（Andrea Berger）认为，平壤在这方面可能是以己之心度人之腹——1950年，朝鲜入侵南方之前进行了大规模军事演习。他们频繁而又荒谬的威胁言论被过度渲染，因此更可能意在作为有意识的威慑努力，而不是大战一触即发的指标。这种活力对于一个年轻的、未经测试的、在军队的地位值得商榷的领导者特别重要，对他来说，任何软弱的迹象在政治上都可能是致命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朝鲜的疯狂应该有迹可循。
乐观者的论点正是基于这些论据，在过去的朝鲜情况确实如此。但历史的延续性并不是万无一失，对此绝不可以掉以轻心。其中一个原因是，防守和进攻行为之间的界线往往极其脆弱，即使任何一方都渴望避免战争，但有时候战争还会不期而至。朝鲜将不会发射导弹打击华盛顿，甚至是首尔或东京。在过去几年中，我们可以看到令人不安的战争爆发可能性仍然低于阈值，尽管其中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失去控制导致战争全面爆发。
有限战争，外交和联盟管理
2010年3月，朝鲜潜艇发射的一枚鱼雷击中韩国军舰，造成46名船员阵亡。攻击之间的延迟及其归属问题导致朝鲜逃脱了谋杀的罪名。2013年4月是鱼雷袭击事件三周年，它将再次提醒我们，朝鲜擅长部分否认袭击事件以及低级别侵略行为。同年晚些时候，朝鲜向韩国的延坪岛发射了170枚炮弹和火箭弹。这可能是朝鲜半岛自朝鲜战争以来最严重的危机，但是韩国再一次限制其回击的方式。
这里存在着一个政策困境。这种情况对于“劝诫外交”很有诱惑力，但解决问题的办法并不一定要向“勒索”投降。在危机时期，朝韩两国之间以及平壤和华盛顿之间的沟通显然令人神往。不过，对朝鲜的奢侈援助以及外交关注将是不明智的，这将导致核边缘政策与谈判桌上的让步之间形成“巴甫洛夫式联想”（即条件发射）。朝鲜应该明白，它不应该在这些条款上获得满足。
朝鲜的核武器有可能成为一个亚洲军事历史上永久性的特征，通过美国的政策和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使用大致相同的方式，巴基斯坦和印度的核武器对抗已有所缓和，尽管尚存在分歧和在有限范围内。因此，多边外交路线，像垂死的“六方会谈”(Six Party talks)，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将不得不重启。但这一进程基本上不能解决为什么在目前应该取得成功的努力在去年却遇到了失败的问题，会谈的失败导致朝鲜违反协定在所谓的闰日（Leap day）测试火箭。
此外，不能因为三年前朝鲜在“天安舰”事件中没有造成重大后果，而不对其进行抨击。如果我们只专注于遏制核攻击，我们可能要承担这样的风险——给人留下允许较小规模国家恐怖行为的印象。
与此同时，华盛顿政府必须记住，对盟国开出的空头支票是意外事件升级的倍增器。在世界上最狭窄的边界，也许任何报复都将释放我们都知道的明确信号——战争爆发。美国官员已经表示，同意美韩反挑衅战略坚持“即时但相称的以同样的方式响应”。
但是，在其他方面，韩国已经向相反的方向移动。上个月，韩国军方称，它不但能够打击朝鲜的军队，而且还将打击他们的“指挥岗位”，这将被朝鲜理解为这次打击将是更大一次进攻的序曲。然后，韩国总统告诉她的军队，他们应该在“第一次接触时，不考虑任何政治代价做出强烈反应”。很明显，委托基层部队指挥官揭开第二次朝鲜战争的序幕不是明智之举。虽然美国政府高级官员告诉《纽约时报》的记者，他们与韩国的协议“定义行动在战术层面”，但他们也承认，“过度反应对于韩国是真正的风险。”
美国也应该放缓正在进行的联合军事演习，或者悄然搁置最具煽动性的科目，这将丝毫没有减少其对韩国的承诺。美国决定推迟“民兵3”弹道导弹的测试是一种值得欢迎的事态发展。激怒朝鲜不利于威慑朝鲜——事实上将会使得这一任务更加困难。
北京和平壤
目前也是一个说服中国表明制止朝鲜的行为信心的重要机会。如果北京没有表现出利用自身优势制止朝鲜行为的意愿，那么美国将顺理成章地升级其战区和国家导弹防御系统、扩大在该地区的军事存在，并逐渐增加世界对中国在亚太区域未能担负起与其不断增长的实力相对称的责任的看法。当然，如果中国精心打造的一套有效的对朝政策遭到失败，很可能对所谓的美国在亚洲的支点有长期的影响，并加剧华盛顿和北京之间的紧张关系。美国核能力平台的长期前瞻性部署，旨在安抚首尔，但同时也可能会成为一个令北京特别担忧的问题。
私下里，中国官员担心，对朝鲜施压可能会导致其政权崩溃，大量的难民涌入中国，朝鲜半岛统一会使大量美军部署在中国的家门口。这些担忧并非不合理，但中国目前规避风险的办法将使平壤更加不计后果，并因此使中国自身面临一种灾难性后果的风险。中国尚未取缔如运输弹道导弹和运载火箭的军事和军民两用产品的转让。它也没有发挥它的经济杠杆作用。中国供应朝鲜90％的能源，80％的生活消费品，以及将近一半的食品。本周，北京谴责了朝鲜核试验并发出了敦促双方保持克制的陈词滥调。但这些做法的作用微不足道。
危机进程
一旦美韩联合演习在本月底结束，危机的进程有两种可能性。我们可能会见证另一次导弹试射，或许甚至早在4月15日，这一天是朝鲜人崇拜的第一任领导人，也是现任领导人的祖父金日成的生日。这将重新启动或延续危机，可能会迫使华盛顿在朝鲜半岛保持其部队更长的时间，朝鲜也会找到新的和创造性的过激行为方式，也许包括核试验。
另外，紧张局势可能会消退，如果金正恩感觉他已经满足了他的国内选民。届时将优先恢复在过去一段时间中断的和谈并达成协议，例如停战。在朝鲜半岛，战争的风险仍然远远低于人们担忧的程度，危机升级到什么水平取决于平壤所预期的政治和威慑目的。如果这样下去，没有进一步象征性的导弹试验，这可能是朝鲜半岛最好的情况。 知远/吴新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