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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60年代老挝危机及美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肯尼迪出任美国总统后遇到的第一场危机发生在老挝。1961年这场危机的根源在于法国在印度支那(Indochina)的殖民帝国(由越南、柬埔寨和老挝组成)的解体。”  1956年,富有活力的梭发那·富马被第二次任命为老挝首相,他还与苏发努冯和巴特寮建立了联盟。

  肯尼迪出任美国总统后遇到的第一场危机发生在老挝。1961年1月19日,在就职的前一天,肯尼迪与他的前任艾森豪威尔在白宫进行了会晤。

  艾森豪威尔和他助手向肯尼迪及其顾问说明了老挝内战的最新情况——老挝政府军马上就要被共产党领导的巴特寮(Pathet Lao)及其盟友北越(North Vietnamese)联手打败了。

  据当时为肯尼迪团队做会议记录的克拉克·克利福德(Clark Clifford)说,艾森豪威尔在会上指出,“如果老挝落入共产党的手里,那么南越(South Vietnam)、柬埔寨、泰国和缅甸沦陷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艾森豪威尔知道自己扔给了肯尼迪一块烫手山芋,他告诉肯尼迪,“你可能必须要处理此事,并要斗争到底”。

  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

  3月份,在苏联空运和物资的支援下,共产党的部队兵临老挝王都琅勃拉邦(Luang Prabang)和政府所在地万象(Vientiane)。3月23日,肯尼迪在一次电视转播的记者招待会上向民众透露了老挝问题的严重性。在记者会上,他身后的背景3幅地图,上面用红色标出了巴特寮6个月以来占领的领土。

  “如果共产党继续推进并统治这个国家,那么整个东南亚的安全和和平将陷入危险,这一点是相当明显的,”他说,“任何人都不应怀疑我们(维护老挝独立)的决心。”

  历史学家劳伦斯·弗里德曼(Lawrence Freedman)在《肯尼迪的战争》(Kennedy’s Wars)一书中指出,这场危机“往往会被人们遗忘,因为它最终被归到了越南问题这一更大问题里面,而且美国没有直接出兵干涉这场危机。但是,肯尼迪在老挝问题上投入的时间要比在越南问题上投入的时间多,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他生命的最后几个月。”

  劳伦斯说:“在上台后的最初两个月,肯尼迪把时间和特别小组的研究更多地投入到了老挝问题上。”肯尼迪的密友、特别检察官泰德·索伦森(Ted Sorensen)也认同劳伦斯的说法。

  最后,有关国家在日内瓦达成了国际停战协议,使老挝在表面上实现了稳定。这样,肯尼迪才得以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务上(包括越南问题)。事实上,老挝的国内斗争一直没有停止,美国深深地卷入了秘密冲突和常规冲突之中。美国空军最后一次在老挝执行作战任务是在1973年4月份,差不多在越南实现停火3个月之后。

  1961年这场危机的根源在于法国在印度支那(Indochina)的殖民帝国(由越南、柬埔寨和老挝组成)的解体。

  “猪排”之国

  老挝王国有600年的历史,但它只是一个在名义上统一的国家。老挝大部分地区是山地,开阔地和平地主要分布在国家中部石缸平原(Plain of Jars)以及与泰国交界地区的湄公河沿岸。当时的老挝是个穷乡僻壤之地,没有海港,没有铁路,也没有铺设的道路。偏僻的乡村对国家其他地区或远在万象的政府没有多少兴趣。

  伯纳德·B·福尔(Bernard B. Fall)是一名随军记者,也是一名研究印度支那冲突的历史学家。他说,“‘老挝’并不代表一个地理实体、民族实体或社会实体,只是为了政治上的便利才这么称呼而已”,在老挝,“人们没有国家统一的感觉,所谓的爱国主义充其量不过是一种强烈的地区主义而已”。

  从地理上看,老挝国土的外形就像一根猪排,他国家也一直把老挝视为猪排来随意享用。在当时,老挝与6个国家接壤,这些邻国为了自己的利益随意利用老挝的国土。对周边那些更强大的国家来说,老挝最多算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缓冲区而已。对其本国自身而言,老挝没有任何战略价值。美国国务卿迪安·拉斯克(Dean Rusk)曾把老挝称为“越南身上的一块肉瘤”。

  从1893年开始,老挝成为了法国的保护国。日本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占领了老挝,终止了法国的殖民统治。日本撤军后,佩差拉(Phetsarath Rattanavongsa)亲王宣布老挝独立,国王也被国民大会废黜了。佩差拉是当时的老挝代理首相,出身于王室家族的一个小分支。

  1946年,法国部队从重新占领的越南出发,伞降到老挝,击败了缺乏训练的老挝部队,并使老挝恢复为法兰西联邦(French Union)内的君主立宪制国家。佩差拉亲王下台后流亡国外,但他的两个弟弟却在接下来的30年里主宰了老挝的政治,他们两个都曾在佩差拉亲王的短命政府中任过职。

  在佩差拉的政府中,梭发那·富马(Souvanna Phouma)亲王曾担任公共工程部长, 苏发努冯(Souphanouvong)亲王曾担任武装部队总司令。从1951年到1975年,梭发那·富马4度出任老挝首相。他是一名工程师,曾在法国接受教育,文雅、西化、务实且坚定沉着。福尔说,他的角色是“不可调和的极端之间的调解人”。

  “红色亲王”(Red Prince)苏发努冯是梭发那的同父异母兄弟,他的母亲是平民出身,不像梭发那的母亲那样有王室血统。苏发努冯在很多方面都比梭发那更有优秀,不过,他的能力没有像梭发那那样得到那么多认可。从法国获得土木工程学位回国后,苏发努冯只得到了报酬很低的工作,这是对他的一种侮辱。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在越南工作,在那里遇到了越南独立同盟会(Viet Minh)的领导人胡志明(Ho Chi Minh),并成为了胡志明的支持者。

  法国从老挝撤离之后,梭发那·富马在老挝政府工作,并于1951年首次当选首相。苏发努冯则与越南独立同盟会联合起来在越南抗击法国。1950年,他建立了巴特寮,并在老挝东北部的偏远省份桑怒(Sam Neua)建立了大本营。

  美国不赞同殖民主义,但因为担心共产主义扩散,所以却站在了法国一边。与之前的杜鲁门政府一样,艾森豪威尔政府也承受着不要与印度支那的共产党打交道的压力。

  多米诺骨牌和政变

  在1954年4月7日的记者招待会上,艾森豪威尔公布了“多米诺骨牌理论”(Domino Theory),这种理论成为了美国的政策基础,直到20年后越战结束这一情况才发生改变。“更深远的考虑可能符合所谓的‘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原理,”艾森豪威尔说,“你把多米诺骨牌拍成一排,然后推倒第一张牌,那么最后一张牌很快也会翻倒,这是确定无疑的。”

  1954年5月,越南独立同盟会在奠边府(Dien Bien Phu)取得了胜利。此后,法国在印度支那的殖民统治接近了崩溃的边缘。7月份,在日内瓦召开的国际会议达成了协议,将越南一分为二,并宣告了老挝和柬埔寨的独立。美国没有在协议上签字,但同意遵守协议,而且还以提供现金补贴和秘密军事顾问的方式为老挝皇家陆军(Royal Laotian Army)提供支持。1955年以后,美国中央情报局开始在老挝积极活动。索伦森说:“艾森豪威尔政府用了5年时间,花费大约3000万美元,想把老挝变为红色中国和北越边境地区的一个亲西方反共军事前哨,最终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1956年,富有活力的梭发那·富马被第二次任命为老挝首相,他还与苏发努冯和巴特寮建立了联盟。共产主义的影响在老挝愈演愈烈,导致美国在1958年终止了对老挝的经济援助,梭发那被迫下台。

  从1959年12月到1960年12月,老挝政府在一系列政变与反政变中几度更迭。在美国的帮助下,富米·诺萨万(Phoumi Novasan)在1959年的政变中控制了政权并取缔了巴特寮。富米·诺萨万是一名亲西方的将军,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还担任过苏发努冯政府的参谋长。富米得到了表兄沙立·他那叻(Sarit Thanarat)陆军元帅的支持,沙立·他那叻是泰国的领导人。

  1959年8月的一天,伞兵上尉贡勒(Kong Le)乘富米外出之机控制了万象,并邀请梭发那·富马建立了中立政府。这样,梭发那就第三次出任了首相一职。

  梭发那和贡勒与巴特寮建立了伙伴关系,并得到了苏联的空运支持。1959年12月8日,刚愎自用的贡勒被梭发解除了司令职务,但第二天贡勒就宣布罢免了梭发那。不过,梭发那拒绝辞职和流亡海外,因此政府任命了一名左翼首相替代了他。

  12月16日,富米把贡勒赶出了万象并建立了新政府,由老挝的另一名亲王文翁(Boun Oum)出任首相。富米出任了副首相兼国防部长,掌握了实权。贡勒则在石缸平原建立了新的行动基地。

  1960年初,老挝的形势演变成了多方参与的国内战争,石缸平原成为了主战场,这是一处方圆500平方英里的草场,有数百个古代石缸星星点点散布在这里。

  肯尼迪的选择

  肯尼迪并不是在与艾森豪威尔的那次会晤后才了解老挝危机的。他的过渡工作组在会议上讨论其他国家安全问题的时候也涉及到了老挝问题。“无论老挝将来发生什么,美国介入、共产党取胜或者诸如此类的情况,我都希望它们在我们接手并因此遭受指责之前发生,”肯尼迪若有所思地对索伦森说。

  老挝皇家陆军战斗力之差是众所周知的。1961年1月份,富米试图将贡勒赶出石缸平原,但失败了。肯尼迪对继续支持富米并不热心。他说:“如果把他当做我们的强者加以依赖的话,那么我们就有麻烦了。”

  老挝的形势变得越来越糟糕。3月份,巴特寮和北越进入了老挝的狭长地带,并在这里开辟了用来向南越渗透的胡志明小道(Ho Chi Minh Trail)。贡勒率军杀出了石缸平原,老挝皇家陆军节节败退。通往万象的道路敞开了,但令人惊讶的是贡勒并没有趁势而入。中央情报局还把大约5000名赫蒙族(Hmong)部落成员和他们极富魅力的领袖王宝(Vang Pao)招致麾下,把他们作为富米的替代者和对抗共产党的更有效力量。

  3月份,美国的一个跨部门特别小组策划了一个“17级战事升级阶梯”方案,方案中的最高选项是要在空中力量的支援下部署60000美军。4月份,参谋长联席会议把兵力投送的需求从120000人提高到了140000人,而且部队还有可能获准使用核武器。

  在3月23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肯尼迪没有透露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美国的一支应急部队正在亚洲严阵以待,有300名陆战队员和16架B-26螺旋桨轰炸机秘密地预先配置在了泰国,以防共产党向万象推进。

  肯尼迪仍然信奉多米诺理论。“相当明显,如果老挝落到共产党手里,就会使泰国北部边界地区变得更危险,”肯尼迪在4月份说,“这将使柬埔寨和南越面临更大压力,进而会使马来亚面临更大压力。”

  据索伦森说,肯尼迪认为他有4种选择。首先,可以让巴特寮控制老挝,但这是肯尼迪不能接受的。其次,可以提供足够的军事援助,使亲西方力量取得胜利。索伦森说,“事实上,这一政策是他的前任提出来的”,但他排除了美军在老挝实施地面作战的可能。第三,他可以接受老挝的分裂,但这样很容易遭受政治对手的批评。第四,通过谈判在老挝恢复中立政府,这是肯尼迪最后接受的选择。索伦森说,这就意味着要“支持已下台的梭发那·富马重新担任首相”。

  肯尼迪通过非正式外交途径告诉苏联和中国,美国可以通过协商解决老挝问题,但也做好了在必要时通过军事介入阻止敌人占领老挝的准备。

  虚假上的和平

  曾负责监督“日内瓦协议”(Geneva Accords)的国际监察委员会(International Control Commission)恢复了运作。5月11日,老挝临时性停火协议开始生效,但是永久性协议的谈判工作却持续了一年多时间。

  梭发那·富马、苏发努冯和文翁这三位亲王进行了多次会晤,在组建三方联合政府上达成了共识,并最终形成了由梭发那出任首相其余两人担当副手的联盟。1962年,梭发那第四次上台,这也是他担任首相时间最长的一次。

  7月份新颁布的“日内瓦协议”宣布了老挝的中立地位,并要求所有外国军队撤离老挝。美国把军队撤出了老挝,但北越却没有这么做。北越在老挝的7000名军人中仅有不到40名返回了国内。老挝内战仍在继续。“日内瓦协议”缓解了肯尼迪的压力,使他可以腾出手来处理其他事项。他认为,如果一定要在印度支那做出什么姿态的话,那么越南是理想之地。1963年11月,肯尼迪被暗杀,东南亚地区的战争就转手交由约翰逊政府和尼克松政府来处理了。

  没有多久,巴特寮就脱离了联盟,并与国内的中立派频繁发生冲突。巴特寮与政府间的裂痕不断扩大,1964年,苏发努冯宣布巴特寮不再承认梭发那为老挝首相。

  1962年,贡勒被任命为陆军总司令。他的英勇事迹使他登上了1964年6月号的《时代》杂志封面,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面临困境,并在1966年11月被解除了职务。至于富米,他在1965年2月发动了政变,结果却败走他国。

  美国与梭发那·富马达成了一桩奇怪的交易。位于老挝狭长地带的胡志明小道是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Viet Cong)和北越部队的重要生命线。梭发那允许美国通过空中轰炸来阻断这条小道。作为回报,美国空军在泰国北部实施了一次重大行动,以支援脆弱不堪的老挝政府,避免他们被打败。“我与国外的共产党是好朋友,”梭发那说,“但我不喜欢国内的共产党。”

  1970年之前,老挝战争一直对美国民众保密,一方面是因为这场冲突违反了“日内瓦协议”,另一方面是因为老挝人不想引起国际上的关注。从1968年到1973年,美国在老挝共出动了401296架次战机,数量差不多与在北越和南越出动的架次加起来相当。

  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曾在越战最后几年期间担任国家安全顾问,他说,“从60年代中期开始,美国不断加强对梭发那·富马首相的支持,对这个中立主义领导人我们一开始是反对的,但1962年‘日内瓦协议’的所有缔约方都承认他是老挝的领导者。我们的目的是保留一个中立的政府,并使梭发那默许我们封锁胡志明小道。”

  第三张多米诺骨牌

  1973年4月17日,美军战机最后一次在老挝执行了作战任务,此时美国与越南的停战协议早已生效了。由于老挝共产党违反停火协议,美国的B-52轰炸机从关岛起飞攻击了石缸平原南部的目标。

  巴黎和平协定(Paris Peace Accords)签订之后,那些美国支持的东南亚国家的政府没多久就倒台了。1975年4月17日,红色高棉(Khmer Rouge)占领了金边(Phnom Penh)。1975年北越占领了西贡(Saigon),这标志着越南战争结束了。

  在老挝境内的50000北越部队支持下,巴特寮夺取了政权,这样一来,老挝就成了历史学家蒂莫西·N·卡斯尔(Timothy N. Castle)所说的印度支那地区的“第三张多米诺骨牌”。1975年12月2日,老挝人民民主共和国替代了原来的君主政体。梭发那·富马辞职下台,政府军中尉以上的军人被视为战犯,佛教活动也被禁止了。

  西萨旺·瓦达纳(Sisavang Vatthana)国王被迫退位,和亲属一起被送到了改造营。国王、王后和王储被关押在老挝边远地区的一个山洞,后来病饿而死。

  苏发努冯被任命为老挝人民民主共和国主席(一个象征性职位,没有实权),直到1986年因健康原因辞职。

  到1975年下台时,梭发那·富马4次出任首相的时间加起来将近有20年。下台后他仍然留在了老挝,并在新政府担任过一段时间的顾问。1977年,他曾与弟弟“红色亲王”一起检阅了游行队伍。

  1984年,梭发那·富马在湄公河岸边的住所内去世,遗体曾停放在万象的一处政府大楼内供民众吊唁。 知远/刘雷

  • 责任编辑:赵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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