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贾樟柯以电影及文字聚焦小人物 大公报记者刘佳男摄
大公网3月24日讯(记者 谭笑、杨奇霖)作为中国第六代导演中的旗手,贾樟柯的影像世界正在逐步成为理解中国的一种特殊方式。从《小武》到《三峡好人》,从一名走遍全球各大电影节红毯的知名导演,到走进大会堂为中国电影和家乡山西代言的全国人大代表,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是这个时代的见证者。”
刚刚闭幕的两会上,今年新履职的贾樟柯在“代表通道”一露面便成为了焦点。他说,中国电影可以自信,而电影工作者要努力从事好创作工作,用更好的作品来回报支援中国电影的观众。
过去几年里,中国电影取得了快速发展。贾樟柯在通道上说,今年二月电影票房破百亿,二○一七年中国电影票房达到了五百五十九亿元(人民币,下同),其中,由中国製作的电影票房佔比达到百分之五十三点二八。“这是个什么概念呢?我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整个中国电影票房才十亿元。电影票房的表现让中国电影人激动,这也说明中国电影人的努力获得了中国观众的支持和认同。”
在之后的专访中,贾樟柯告诉记者,为了在通道上的发言,他失眠了好几晚。“以前(接受採访)阐释个人的工作,可以相对随意一些。但代表通道是一个庄重的场合,要言之有物。涉及数字的时候要做到准确,也是做了一些功课。”
喜见电影业蓬勃
今年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今年四十八岁的贾樟柯对记者说,他的人生是伴随着改革成长起来的。“从我的童年到现在,可以说是一个改革开放的时代见证者。”
在贾樟柯二十一岁那年喜欢上电影的时候,中国的电影教育资源十分不发达,对于他那样想学习电影的人来说,可能只有北京电影学院一个选择,那时的综合大学没有电影系,几所戏剧学院也非电影学子的首选。如今,电影专业在各地大学遍地开花,贾樟柯也担任上海大学温哥华电影学院院长。从电影产业的规模来看,除了票房的扩容惊人,电影银幕也从过去的三千块,扩容至去年的五万块。
在个性鲜明的纪实风格下,贾樟柯的作品更为沉静和内敛,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其他类型电影的关注和支持。他说,以前的观众对电影的要求并不高,而现在市场更加理性和细化,为多种类型的影片提供了机会。比如近年来中国的动画片、纪录片都取得了过亿票房的认可。年轻导演的表现也十分亮眼,创作出了票房反应好、观众口碑好的作品。
去年三月一日实施的《电影产业促进法》是中国首部真正意义上的电影法。“第一个文化立法是电影领域的,这也代表了我们国家对电影的重视,这个产业已经上升到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战略,这是电影产业的进步,也是电影人的骄傲。”贾樟柯说,在他从事电影工作的二十多年里,他所经歷的中国电影产业的发展也都得益于改革开放。
冀香港电影留本色
伴随着改革开放,香港文化进入了内地。从八十年代到新世纪,可谓是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在丰富国人精神生活的同时,也为内地电影产业提供了宝贵经验。如今,贾樟柯说,香港与内地电影工业和人才高度融合,几乎所有内地重要的製作都有香港电影工作者的身影,两地的合作製片已经是一体。
“香港电影给内地电影发展带来了很多经验和人才的输送,这是功不可没的。”贾樟柯细数林超贤、徐克、杜琪峯等知名香港导演。“他们都和内地的电影工业建立了密切的合作关系,带来了类型电影方面的宝贵经验。”
然而,香港电影近年来的衰退已经是有目共睹,拥有近十四亿人口基础的内地电影产业则扶摇直上。“这也是电影的潮流和趋势。”贾樟柯认为,电影作为一种逐利行业,哪里有市场就奔向哪里是非常自然的。
谈到香港电影的发展瓶颈,他指出,近年来香港本土创作的作品数量少、产量低。他希望香港的电影工作者能坚守本土色彩、本土感受,坚定香港自身的情感需要和情感诉说。
香港艺术发展局一直在支持香港本土电影的发展,贾樟柯希望香港能够从人才教育和政府资助上多下力气,调动更多的资源,对年轻人才施以援手,资助、推动好的项目。“在相对本土电影比较困难的阶段,还是应该从政府层面给予一些帮助。”贾樟柯说。
当然,除了社会和政府资源的运用,贾樟柯也强调,不论何种类型的影片,无论是製片人还是导演,都首先应该遵循艺术的规律办事,那就是把创作抓上去。
《贾想》的两个年代
今年是贾樟柯处女作《小武》上映二十周年。凭藉这部电影,贾樟柯在国际影坛一举成名,成为青年导演中后来居上的代表人物。贾樟柯告诉记者,今年并没有为这部电影的周年准备任何纪念活动,但在年初正式出版的新书《贾想Ⅱ》却开启大家了解他内心世界的另一扇门。
如果说《小武》是贾樟柯的开始,那么《贾想Ⅰ》和《贾想Ⅱ》将《小武》后的二十年分成了两个年代:《贾想Ⅰ》记录了《小武》、《站台》、《三峡好人》的十年,而《贾想Ⅱ》呈现的则是《河上的爱情》、《天注定》、《山河故人》的十年。在新书的序言里贾樟柯这样写道:“就像这本《贾想Ⅱ》收录有我从二○○八到二○一六年所写的十几万字的文章,但我记得写每一句话,写每一个词时的心境。”
贾樟柯总是深切地感受到时代改变带给他的冲击,他在《贾想Ⅱ》中写:“二○○○年前后,我特别想拍一部关于国营工厂,关于中国社会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转型,关于转型之中工人处境的电影。那些五十年代建造的煤矿、工厂、宿舍,散落郊野,他们过去曾经繁盛辉煌,如今走进新时代却万分落寞。推开工人俱乐部的大门,里面座位千席,可以想到过去群众集会时的热闹,如今灰尘密布,人去楼空。”
贾樟柯谈到,在第一个创作阶段里,他面临一个瞬息万变的社会,像小武这样的人物是一个无法适应社会的不断变化的形象。在电影《站台》所描绘的一九七九到一九八九年,是中国最重要的第一个变迁十年,也恰好是贾樟柯从童年到长大成人的时间段。“我觉得我一直身处在变革中。”
而在第二个阶段,变革已经基本上尘埃落地,问题开始浮现。体现在这一时期贾樟柯作品里的代表人物则是《天注定》里的大海,他们面对改革带来的问题,暴力成为他们挽回尊严的途径。“我所忧虑是这样一个改革结果,如果我们要急需往前走,就要面对这些问题。”
为小人物写赞歌
无论是电影作品还是文字作品,都不难发现,贾樟柯总是把目光聚焦在那些浓缩了时代特徵的小人物。在贾樟柯看来,电影作为文学的一个分支,归根到底还是关于人的探索。
“我是土生土长的山西人,山西是我的情感里非常重要的一块,我想用什么方法回到家乡做些事情。”去年,贾樟柯回到他的家乡山西,在一座小城里办起了平遥国际电影展,八天里吸引了二十个国家的五十二部影片参展。拥有与顶级国际电影节齐肩的软硬体设施的平遥电影宫更是成为当地的文化艺术中心。
在《贾想Ⅱ》的序言里,贾樟柯写道:“知道真理不容易在手,也就不再强词夺理。知道万物有灵,也就不再唯我独尊。”贾樟柯正在用他的行动,将电影文化从大城市向小城镇流动,带给他一直以来关心的那些万物有灵的“小人物”们。
谈爱犬尽显柔情
“这几天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观点,我也总在想能否有一些新的想法。”採访结束后,贾樟柯对记者说。
在他的新书里,他写道:“只有谦逊才能帮我保留体面。”在今年两会紧张的会期期间,贾樟柯在午休时间接受了我们的採访。虽然能看出他有些疲惫,但在交流过程中,他始终说话条理清晰、言简意赅,非常耐心地回答了记者准备的所有问题。在这位享负盛名的导演身上,看不到一丝桀骜,却只有质朴、谦逊、富有责任感和同理心的艺术家。
採访最后,有人不经意地问,“贾导,您养宠物吗?”刚刚谈完电影产业发展的贾樟柯眼神突然有了转变。他说,他有一条养了十几年的拉布拉多犬,刚刚去世了,感觉“像失去了亲人”,那种离别的痛楚让他发誓“再也不敢养狗了”。“每次我在案头工作,它就这样坐在我旁边陪着我。”贾樟柯在模拟他的爱宠如何陪伴他时,眼里充满着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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