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总司令到阶下囚:彭德怀的最后八年

2013-04-23 18:03:46  来源:《在彭德怀身边》

  小潘说,他没有看过他写的这些“交代”,只是看到他常常写哭了,眼泪打湿了他面前的纸张。但是我们想:许多看守他的战士在他面前肃然敬立;许多战士默默向他垂泪;在后来他被中央文革派来的代表王大宾等人在审讯中肆意侮辱时,有的战士愤怒得想“和那些狗日的干”。这其中,绝不会没有人偷偷看过他写下的那些文字的。

  如果,他生活上的那些奇特表现只是使战士们惊异,他过去那如雷贯耳的威名只是使战士们为他惋惜或者不平,那么,他的“交代”则将在每个战士的心里“爆炸”开来,甚至使他们听到声震寰宇的巨响,看到明照九天的光焰!

  看吧,他是这样开头的:“审查我的负责人指示,从八岁起,写我的历史,不写不行。过去我已写过几次,现在我诚不愿再写了,因为它毫无用处,也毫无意义。……六十余年的事要回忆准确是困难的,但我的童年、幼年、少年生活,反而记忆犹新。

  “我一八九八年出生于一个下中农之家,其时能勉强维持最低生活,六岁时我开始读私塾。八岁以后,母死、父病重,伯祖父八十开外,祖母年过七十,三个弟弟均年幼,四弟半岁时由于母亲病故被饿死。一家人先卖山林树木,后典押田土,以致家中一切用具、床板门户,一概卖光。严冬时我们兄弟赤足草鞋,身披蓑衣,几与原始人同。十岁时,正月初一我第一次带着二弟去当叫花子。人家问,你是不是招财童子?我答,不是,我是叫花子。黄昏时回来,进门我便昏倒在地。初二,祖母说,我去讨。我立在门槛上,不愿她去受人欺辱。祖母说,不去怎么办?昨天你讨不来,今天你又不去,一家人能活活饿死吗?她带着我的两个弟弟去了。寒风凛冽,雪花横飘,我年过七十的白发苍苍的老祖母,拄着棍子,一双小脚一步一扭走出去。我看了,真如利刃刺心。我每一回忆至此,我就流泪,就伤心,今天还是这样!不写了!在我的生活中,这样的伤心遭遇,何止几百次……”

  有一件事,或许可以帮助战士们理解他这样悲苦的身世,同时作为了解他为夺取一个光明的中国而终生冲锋不息的向导:一天,战士们给他理发,有人问他:老头(那时他们这样称呼他),听说你过去和林副主席一样大?

  他说:“呵,不不,我可比不上他。他比我强多了,强多了!”

  “你还蛮谦虚哩,说说他怎么比你强?”

  他说:“他比我会喊万岁!”

责任编辑: 马俊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