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政坛的右翼势力鹊起,与日本经济低迷关系不大。它们存在的动力,是对战后秩序的质疑。
在西方经济不景气的背景下讨论国际政治,在电视媒体上经常呈现为一种语言奇观。电视上那几张熟面孔说,由于经济不景气,美国只得收缩在中东的战线,将战略重心转向亚太地区。言外之意是,如果经济景气的话,美国就不会将战略重心转向亚太地区了。那几张面孔说,由于经济不景气,北约无力对利比亚进行全面的军事干预,现在也不敢轻易对叙利亚动武。但历史应该告诉他们,战争的最大诱因正是经济危机。
那几张面孔还说,每当经济不景气的时候,英国就搞一次王室大婚或让王妃生孩子,靠出卖电视转播权和吸引旅游者来拯救英国经济,给人的感觉是,如果处在景气的时候,王子王妃们原本不必这么卖力地结婚或生子。
更可笑的是,他们竟然认为,由于日本的经济不景气,政客们急于把选民注意力引向民粹主义和国家争端,这才导致了日本政坛的右翼化和军国主义的复活。如果这一结论可以成立,那就意味着,只要坐等日本的经济复苏,或中国再度发挥经济救世主的职能出手购买日本的国债,日本政坛的右翼化就会烟消雾散。
这怎么可能?日本的右翼化有一个观念的动力,那就是对战后秩序的质疑,尤其是对东京大审判的质疑。二战之前,国际战争通常都以战败国的割地赔款为结局。战败国接受这种结局,只是因为它们战败了,而不是因为它们错了,或者犯了罪。战败国的军事领导集团或许会受到责任追究甚至治罪,但那是国内政治或国内司法的范畴,国际司法主权的观念还没有出现。二战结束后,战胜国第一次组织了国际法庭,对战败国的军政领袖进行审判。奥斯维辛和南京大屠杀已经证明,战败的轴心国集团不单纯是一个军事集团,它们早已沦为人神共怒的犯罪团伙。对它们的审判甚至得到了战败国民众的支持。但若按今天比较成熟的国际法法理进行回溯审视,这场处在现代国际司法主权形成起点上的审判不可能是没有缺憾的,正是这种缺憾被日本的右翼政客拿来大做文章。
首先,在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审判只能由战胜国来主持,在形式上表现为交战一方对另一方的审判,而不是交由中立的第三方对交战双方同时审判,这样的审判如何确保公正性?再者,犯罪的主体可以扩大到国家吗?如果可以的话,那该由谁代表国家受审呢?对国家的审判可以简单地转换成对军政领袖个人的审判吗?如果回答是肯定的,那为什么作为军政系统之首的天皇却被赦免了呢?显然,如果国际学术界,尤其是利益最攸关的中国学术界不能直面这些质疑,并做出强有力的理论狙击,单是经济状况的好转并不会让这些问题自动消失。
事实上,如果不是二战后日本在美国核保护伞下经济的全速发展,导致了其在国际社会中经济地位与政治地位的严重失衡,进而产生了挑战战后秩序的动力和底气,哪里会有什么修宪或政府要员竞相参拜靖国神社这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