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晓鹰：总理报告“不讲面子知难而进”

　　文|秦晓鹰

　　中国人讲究“面子”。这种讲究如果合适得当就是一种自尊自爱。但过分地好“面子”，就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虚骄和虚荣。爱面子、讲面子、给面子的毛病发展到极端，就成了对许多不可抗拒事务的掩饰和回避，甚至弄得贻笑大方。

　　笔者所以要对国人的“面子”观多说几句，是因为，今年中国总理李克强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作的《政府工作报告》，最大的特点就是抛开了虚假的面子，勇于亮丑，勇于暴露在过去一年中他领导下的国务院及属下部门工作的不足、缺欠、短板，甚至失误。与此同时，他还坦诚地列举了中国实现未来五年的规划时必会遇到的更为严峻的挑战和压力，以及不利的国内外经济趋势和国际政治形势。

　　祛除虚荣修饰

　　没有以往那些令人厌烦的“豪言壮语”，祛除了虚荣的修饰，李克强很尖锐地指出：中国受全球贸易萎缩影响，去年进出口总额出现下降，预期增长目标未能实现。投资增长乏力，一些行业产能过剩严重，部分企业生产经营困难，地区和行业走势分化，财政收支矛盾突出，金融等领域存在风险隐患。公众普遍关心的医疗、教育、养老、食品药品安全、收入分配、城市管理等方面问题较多，严重雾霾天气在一些地区时有发生。他用“特别令人痛心”这样的语言回顾了“东方之星”号客轮翻沉事件和天津港特别重大火灾爆炸事故，认为这两出惨剧的教训极其深刻。说到中国官场的反贪风暴，李克强用词用语也颇有分寸感——“少数干部不作为、不会为、乱作为，一些领域的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仍不容忽视”。

　　与中国某些人的盲目乐观相反，李克强代表以习近平为首的中国决策层从国际和国内两个角度透视了影响其未来发展的障碍。他指出，在可预见的未来五年中，中国发展面临的困难将会更多更大、挑战也更为严峻。从国际上看，世界经济复苏乏力，国际贸易增长低迷，金融和大宗商品市场波动不定。从国内看，长期积累的矛盾和风险会进一步显现，经济要经历增速换挡、结构调整的阵痛。由于新旧动能转换相互交织，经济下行压力只会加大。

　　让笔者感到吃惊的是，李克强在谈到外部环境中正在增加的不稳定不确定因素时，特别说到了“地缘政治的风险”在上升。要知道，“地缘政治”这一辞汇在以往中国领导人的讲话中几乎就是一个禁用语。这个词早在毛时代就已经从中国的政治生活中消失了。李克强重新启用这一政治学辞汇，说明中共最高领导层对中国身处的东亚地区的“朝核”问题以及钓鱼岛归属问题有着清醒的危机意识。同时也说明，在美国重返亚洲并竭力推进的TPP的压力下，东南亚各国在中国南海问题上的立场及其可能的变化，已经成为中国政府高度关注和敏感的问题。

　　正是出于这种实事求是、不回避矛盾和难题的态度，才使我们在这份报告中看到了另外一种东西，那就在经济下行压力下，中央政府积极调整思路的应对。李克强把这种应对称为“打硬仗”。

　　笔者以为，这种知难而进的“打硬仗”首先表现为中国政府在经历三十八年高速但相对粗放的发展后，己清醒地看到了中国经济社会正迈入一个新的阶段，需要新的衡量指标并且凝聚新的进取精神。无论是把百分之六至百分之七的GDP定为区间值，还是把供给侧改革视为重中之重，都显示出中国决策者这种顺变应变求变的强烈心态。

　　在政府与市场的关系上，中国政府更加关注对公权力的“减”与“简”。政府干预过多、市场决定较少，这是旧有模式下中国经济社会的基本形态，到如今已经是百病丛生。去年年底之股灾、今年年初之房灾都在显示必须在政府职能上做出更大转变，才可能为健康的增长和发展谋得摆脱困境的时间与空间。

　　透露民本情怀

　　体现决策者在谋篇布局上发生深刻变化的另一例证，是从李克强的长篇报告中可以看出，执政高层下决心要用具有强烈市场精神的政策措施，半强制性地教化和纠正中国人粗放的生产生活陋习。众所周知，在中国小商品销往全世界的今天，中国产品中的品质问题和造假问题，如劣质皮鞋和羽绒服都给“中国制造”涂上了一层阴影。中国政府下决心要拨出鉅款从技术层面培训进入产业工人队伍的数千万“农民工”，还要大力扶持职业技术院校和迅速扩大中等技工的招生。而给笔者印象最深的是李总理提出了要“培育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鼓励企业开展个性化定制、柔性化生产……增品种、提品质、创品牌。”诸位要明白，在中国决策者的官方语汇中提倡“工匠精神”，这即便不是第一次，也是非常罕见的一次。而做事不认真、鄙视专业精神、轻视精细化生产和管理，不仅是当今中国社会心态浮躁的必然结果，而且日益成为中国社会的一大溃疡，其危害之大甚至威胁到了中国公众的生存环境和生命财产。

　　但从这个角度上看，中国总理的这份工作报告既体现了决策层的执政施政理念，也透露出中央的那种放眼长远的民本情怀。

　　资深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