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是发展中大国中唯一没有大规模城市贫民窟的国家
中国的情况相当特殊,中国是当前发展中大国中唯一没有大规模城市贫民窟的国家。从整体上看,中国的城市化是相当好的。
有一个段子说,中国“城市像欧洲、农村像非洲”,且不说农村像不像非洲,说中国城市像欧洲并非完全没道理,至少从表面来看,中国城市基础设施建设良好且没有贫民窟。中国城市的机场、火车站比发达国家的还要好。
中国53%的城市化率与同等收入水平的发展中国家的城市化率相差不大,比印度30%多一点的城市化率要高得多,但竟然还没有大规模城市贫民窟,算是一个奇迹。
而且今天在城市生活的人,不管是城市人还是农民工、大学生,精神面貌都是不错的。都说农民工是社会的底层,当他们感觉在城市的社会地位不高,他们会把钱带回家乡,在家乡实现他们的生活意义。站在家乡的角度,在城里赚的钱可以盖房、娶媳妇,还是有希望的。如果我在城市赚了钱,可以在城里买房,那我就顺利进城了。万一不行,我回到家乡还可以种田。回到农村还不一定差呢。农村有自给自足的经济,有新鲜的空气,有自己的住房,自己种的粮食还很安全,可以生活得既有体面又有尊严。农村家乡有土地,有住房,有熟人的社会关系,有祖祖辈辈的传统,有根,因此有归宿感。
以上讲了三种模式的城市化,一种是欧美的,一种是亚非拉的,一种是中国的。
一个国家的城市化好还是不好,可以归结为它经济发展的阶段,这是结构性的因素在起作用,可以说是一个铁律,欧美日城市化又快又好,亚非拉国家的城市化不管发展的快不快,它都发展的不好。中国是发展中国家,但是城市化为什么还发展的不错?
其中有一点很重要,就是恰恰中国有不同于一般发展中国家的特殊的政策和制度安排。中国特殊的政策和制度安排是新中国的历史遗产,一是城乡二元结构,二是中国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分户承包的基本制度,三是建设用地制度或者更大层面上说中国土地制度。这三个特殊制度使进城农民可以保留返回家乡的权利。
城乡二元结构正在由剥削性变成保护性
从这样的角度看我们今天的城乡二元结构和土地制度,会得出不同的结论。当前体制性的城乡二元结构正在发生历史性的变化,即正在由过去剥削性的城乡二元结构变成保护性的城乡二元结构,变成保护进城失败农民仍然可以返回农村的权利的结构。
如果今天把城乡彻底放开,农民可以进城,资本可以下乡。农民宅基地不要了,进城了,作为一个城里人,我买了他的宅基地,于是我多了一个度假的去处,吃吃喝喝搞个农家乐。对城里人来说只是多了个休闲的去处,对农民来说却是把他的老家给干掉了。进城失败之后再想回去就回不去了。
我们的制度就是限制资本到农民那里去挤占农民的生存资源,这样一种城乡二元结构对农民就是保护性的结构,这种保护性的结构使中国的城市化更有质量。
跟法学界和经济学界交流时感受很强烈,当对农民问题没有仔细研究时,会得出结论说:中国的制度全世界都有没有,为什么没有,肯定是错的,那要把它改掉。事实上,对比那些发展中国家,中国是有优势的,并且中国的人口基数有14亿,能承载这么大规模的人口,就说明:我们过去的制度并不是因为和别人抽象地不同,就是坏的。
正是中国和别人不同,才创造了那样的发展奇迹。对中国今天的发展,我们要进行仔细的研究。看清哪些是结构性的因素,是改变不了的,哪些因素是可以通过政策进行改变的。不要最后失去了不能改的结构,而可以用的政策又不用。
今天普遍存在的是,不研究具体问题,只抽象地根据意识形态站队,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好。
在我看来,今天中国的城市化总体状况是不错的。其原因是我们的农地制度、建设用地制度,以及城乡二元结构中的合理成分,是起了很重要作用的,是应当保存的。
全国的县城到处都在建“鬼城”
“城市化”的提法发生了向“城镇化”的改变,而且越来越侧重乡镇、县城的层面。那我们就来看看这个层面的状况。农民进城究竟进到哪里去了?
总体来讲,农民进城是大势所趋,但是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农民有能力进城,就让农民进城,如果农民没能力进城,那不要催农民进城,逼农民进城。一旦进城失败,要允许农民返乡。设想一下,即使北京的户口放开了,农民可能也在北京买不起房,甚至租不起房。买得起房的地方通常是小县城,农民进城都是进到那里去了。
我在全国调研时感觉很焦虑,因为全国的县城到处都在建“鬼城”,建大量的房子。我说你一个小县城的房子卖到三四千一平方米,你卖给谁?你这个县城没有什么中产阶级啊。他们最后解释说打的都是农民工的主意。
一个农民工,在外面打了十几年工,赚了二三十万,这个本来是血汗钱和养老钱,结果花在了这个上面。县城里到处都有房地产广告:“欢迎农民进城买房置产”。农民工条件好的话买房也不是不行,但是,我们当前的整个政策宣传和具体措施,都体现着地方政府对农民进城买房、带动土地财政收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