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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忆文革被打旧事:为何知识分子有补偿我没有

在偶然发现22张“文革”时期“现行反革命”犯人登记表后,作家导演徐星开始了孤身一人的寻访拍摄。1970年宣判时,胡俊录、程德华发现,自己被莫名卷入一个叫做“启蒙核心领导小组”的“反革命集团”,他俩和翁志渝、李春生一样都是集团骨干。

  既是被冤枉,这些年,老人们不可能没有想过赔偿。他们也抱怨,为什么工人、知识分子都有补偿,就农民没有?“越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承受的压力越大。西方有句谚语,穷人的税是最高的。”徐星感慨。

  提到赔偿一事,程德华说,当年他们几个被放回家后,试图找过当地政府,政府给出的回应是:现在国家被“四人帮”破坏得厉害,全国都这样。国家有困难,你们要体谅。等国家好了,会慢慢处理。

  但一等就是几十年,程德华他们仍旧没等来一个说法。

  拍摄时,老人给徐星出示了一纸文件,上面写着:胡俊录、程德华,你们的赔偿申请已收到。按原1980年9月以当时的政策法律,给你们平反。现没有收到对原平反的按《国家赔偿法》予以赔偿,请谅解。落款为: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时间:2010年4月8日。

  “我现在不是要赔偿,但我十年在监狱里每天工作12个小时,农忙时工作16个小时,工钱总要给我,哪怕一天算一块钱,扣去吃饭,得给我工钱呐!”杭州的放映会上,程德华有些激动。

  “有耶稣和我们同在,什么事情都不怕”

  程德华讲话时的“直”,和他到今天仍有些孩子气的脾气有关。和他相比,徐星镜头中的有些老人,则显得胆怯且谨慎。

  当年因被朋友诬陷,被判“参加反革命集团,参与策划反革命暴动,对党和社会主义制度不满”,入狱7年的徐兴林就和徐星说,从监狱出来快50年,他一直不敢交朋友。“不要交,彻底交不得”,老人一再强调。

  除了对交朋友这件事耿耿于怀,其余的一切,徐兴林似乎又已看开。“政治这东西,说你是你就是。对于我们农村的人,我们这样的人,政府管不了这么多的事情。”

  对着镜头聊了自己的故事后,徐兴林和在深圳做珍珠生意的两个女儿通了个电话。“从此后,老人再不接受我任何采访。包括我把片子拍完,送回去给他,老人也说不要看。说女儿骂他了。”不仅如此,徐星也先后接到那两个女儿打来的电话,警告他,不许再骚扰她们的爸爸。徐星觉得有些悲哀,当下一代急于追求更好的生活时,父辈所经历的委屈与苦痛,似乎可以被轻易地甩开扔掉。在他们眼中,天空始终没有出现过霾。

  同样让徐星悲哀的是,反观片中那些当事人,曾经的恐惧如今依然清晰地写在他们大多数人脸上。

  比如初和老人接触,徐星发现他们几乎都有一个下意识动作,就是讲话前立正站好。“为什么?因为监狱里和看守说话,都要立正。”

  但徐星有一套和老人熟络的方法。通常就是放下摄像机,和他们聊天。谈谈生活,谈谈日子,谈谈老婆孩子,谈谈吃饭喝酒,谈谈村干部腐败……

  交流之后,老人们会相对放松。林品新就是坐在自家门口新刨出的番薯堆旁接受的徐星采访。

  林品新是22张“犯人登记表”中获罪最重的,判了20年,罪名是“冒名借刀杀人,书写反革命信件”,被抓那年他25岁。林品新承认,自己的确写过一封信,主要是对“文革”有疑问,具体内容,他已记不清。

  但这个只读过小学的农民,就为这封信,成了“重犯”,在十里丰农场的第一年,他每天戴着56斤的脚镣下地劳动。

  徐星镜头里的林品新并不是个善于交谈的人,他甚至有点木讷,每个问题都要想很久,似乎这样才能组织好语言。他会撩起裤腿,把曾经戴着重镣、已经变形的双脚给徐星看。而这熬进皮肉的人生细节,或许已强于任何语言。

  林品新说,他想让自己的胆子变大一点。“信耶稣。就是信耶稣。有耶稣和我们同在,什么事情不怕。”他对徐星说。

  拍摄时,林品新87岁的父亲忽然闯入镜头。他挑着一个担子,里面全是番薯,徐星走过去掂掂,大概有100斤重。“林品新的父母都八十多岁,依旧种地、挑红薯,住风雨飘摇的木房子,窗户都没有。至于老婆,早就离他而去。”

  在寻访中徐星发现,这些当事人在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后,接下来的处境就是亲人和他们划清界限。老人们和徐星讲得最多的两个词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但其实不能怪妻子们,尤其是她们当中年轻有几分姿色些的。她们因丈夫服刑,政治地位低下,任人宰割,任人欺凌,无力反抗,她们在村子里的遭遇,我真的无力描述,我甚至都无法面对。”徐星感慨。

  但周明夫的妻子是个异数,她执拗地等回了丈夫。

  • 责任编辑:晃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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