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强求呢”
使命感与生俱来,是这群人身上最显著的特征。2012年6月,胡木英参与了一个“口述党史”的访谈,驳斥了“毛主席的著作有的是出自胡乔木之手”的传闻,称要“维护毛主席的名誉”。
二十多年来,李晓津担任北京市公安局新闻影视中心监审,负责公安题材影视剧的审查。他也将这份工作视为红色事业的延续——“审查的目的,就是给国家增添正能量”。
至今为止,他最满意的一次审查,是电影《卡拉是条狗》。葛优养的狗被抓走了,办证需要5000块,葛优想尽办法找关系救狗——这样的情节,被李晓津视为“抱怨政府”。在其要求下,电影结尾增加了一个情节:葛优最终幡然醒悟,去派出所给卡拉上了户口。延安儿女联谊会则通过不同渠道持续发声,建议宪法中增加惩罚汉奸的条款、建议国家加大足坛反赌打黑力度,抗议日本人在黑龙江方正县修碑……
米鹤都曾用“权威型人格”,来归纳他近距离观察过的这个人群:“崇拜权威并屈从权威,与此同时希望自己成为权威。”
群体内部也闹矛盾。李晓津回忆,开国元勋后代合唱团成立不久,就发生了“内部争斗”。一名合唱团成员因为不满级别太低,率领一批成员离开,成立了一个新的合唱团。
一名开国元勋后代合唱团成员也曾在博客中抱怨:一名将军后代合唱团的成员使用“不纯”这个词,来讽刺开国元勋后代合唱团的成员构成——“言外之意就是我们团的成员有不是‘后代’的。”
在看待历史与现实的态度上,老人们更非“铁板一块”,彼此之间甚至会发生摩擦与碰撞。
这些年,父亲的忠诚,一直铭刻在陈人康脑海里,他始终对毛主席抱有崇敬。但与一些高级将领的子女聊天,他发觉另一些“红二代”们,对父辈则有了更多元的思考。
另一位上将的儿子曾对陈人康说:“我的父亲读报纸都费劲,“文革”中他们被打倒其实因祸得福,若让他们参与“文革”,他们也会努力。让他们领导经济建设,干劲会很足,但真是勉为其难。”
还有一位上将的儿子,看完陈人康描写陈世榘的《一生紧随毛泽东》后表示,我要是写我们老头子,绝不用这个书名。他这样解释理由:陈锡联上将曾告诉父亲,说确实是毛主席批示抓你的,这让父亲很失望。这位“红二代”却感到很正常,“到了上将级别的人被抓,毛主席不会是受蒙蔽。”
这样的观点碰撞同样会发生在聚光灯下的那一群。陈小鲁在2013年10月公开向“文革”中被批斗的老师致歉。朋友郝新平告诉他,另一名昔日朋友强烈地表达了对陈的不满,“陈小鲁不像话”!
11月初,原中央调查部部长孔原之子孔丹在香港面对媒体,否认了曾传播一时的“孔丹秦晓争吵事件”。但他同时承认,确实与秦晓出现了观念的分歧,有时甚至冲突。此前,两人在“信仰”和“中国道路”问题上的争论,成为备受关注的网络事件。
“他比较固化地坚持西方的理念信条,”孔丹对媒体说,“我则把自己称为‘实事求是派’,坚持从中国实际出发,坚持中国应该走中国特色的道路,绝不能照抄照搬西方那一套。”
对于两位昔日“西纠”老战友之争,陈小鲁感叹:“何必强求呢?”“他们出身一样,有共同的经历,如果观点不同就不能坐到一起,那其他人还怎么寻求共识?”陈小鲁说。他自称“中间派”,主张在现有体制下进行改革,树立宪法权威,实现公民参与治理。
这些年,彭真的儿子傅洋也常会感触于同辈人之间的论争。他的父亲彭真主持修订了1982年宪法。这些年,他做律师,觉得自己的事业与父亲彭真一样,都是“维护宪法的尊严”。
有时在网上看见一些同辈人批判维护宪法尊严,傅洋会感觉愤怒:“要讲道理呀,就是个词,最后被污染了。”
他早就不太喜欢参加“红二代”聚会。彼此都认识,但他感觉这些年“思想观念都变得太不一样”。如果参加,他总是默默吃饭,吃完就走了。